第一章

她和夏天有缘,不是吗?

十二岁时的叶品夏摊开双手,作出一个无奈的表情,面前站着个嘟着嘴的小姑娘,清澈的大眼睛望着她,偏要她解释为什么要取个品夏这样的名字。品夏在心里暗笑,名字啊,不是父母给的吗,她怎么能知道为什么?再说,她也不是没有问过父母,他们丢给她的回答,也是这一句话啊。

“品夏,你和夏天有缘。”

遥遥开始时总是不依不饶,想要纠缠出个究竟来,但终究也释然了。

叶品夏的确和夏天缘分颇深,她和她的认识,不也在夏日?

而品夏和叶品端的相识,同样是从一个夏日开始的。

夏天的早晨,空气中的热气还没来得及浮出,唧唧的蝉鸣才刚开始响起。

叶品夏的父母有早起晨练的习惯,五点多钟就会出门,当然今天当然也不例外。然而品夏嗜睡,早上父母出门的时候是不会打搅她的。但她今天的好梦,却早早被屋外传来的震天般的嘈杂声音搅得一塌糊涂。

头天晚上,她就听父母说起隔壁要搬来一户新的人家。

那么现在的嘈杂是怎么回事?是因为隔壁在搬家么?不会是这么早就开始了吧?

品夏一把捞过床头的闹钟,嗬,才六点一刻!

有没有搞错,吵死了。

暑假的第一天,就没能睡个好觉,即便是向来号称乖巧脾气好的品夏都有点烦躁起来。她抓了抓一头长发,从床上爬起来,赤着脚,穿过客厅,走到自家大门门口。门一拉开,落入叶品夏眼帘的,竟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的男孩。

男孩正背对着品夏站着,衬衣白的一片纯粹,松松垮垮的套在身上,隐约露出肩胛骨的线条。

有些瘦弱呢,品夏的第一个念头就这样冒了出来,她悄悄吐了吐舌头。

正待返身回去,那边的男孩觉察到了她的注视,就在这一刻转过脸来。

一瞬间,四目相对。

心里咯噔了好大一下,叶品夏顿时觉得自己的脸上烫得要冒出烟来。

男孩的眼睛是好看的凤眼,细长清爽,眼角微微上挑,黑玉般的眸子闪着温润的光,清晰地映出品夏有些慌乱的身影——她正在缩回跨出门来的脚,白皙的脸上布满浓浓的红晕。

他在注视自己,品夏有些紧张。

这样笔直的视线,她从没遇到过。

“你是谁?”

男孩的声音有些异样的沙哑,像是原本的平滑澄澈被硬硬地刻上浅浅的划痕。但依旧动听,透出一种异样的诱惑。

品夏的心脏不知道怎么猛的缩了一下,好象被对方的声音蛊惑住了一般,她下意识地回答他的问题:“我是……叶品夏。”

男孩抿紧的唇忽地抽动了一下,再抽动一下,细细碎碎的笑声从喉间轻逸出来,让原本尴尬凝住的气氛瞬间消失。

“你的名字,和我的好像。”男孩的眼睛闪动着盈盈的笑,仿佛倒映出满天的星光。他伸出手来,“我是叶品端,很高兴认识你。”

品夏愣怔着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分明的骨节,十指修长。她又立刻惊讶地瞪大眼睛望过去,天呐,他们俩的名字真的好像!

叶品端的手悬在半空中好一会儿,却没见她有任何反应,他挑了挑眉,咳了一声。

品夏这才回过神来,她连忙伸过手。

刚刚碰触,她却像被火灼到了一样缩回自己的手,神情更加慌乱地丢下一句:“我也很高兴认得你。”就退回自己家的门里。

把房间门关好,品夏重新躺回床上。

心里还有些懊恼,自己竟然忘记了妈妈古怪的习惯——就是搬来新邻居一定要她先认识,再由她介绍给家人,因为妈妈很享受这种成就感。要不是在最后关头想起来,万一被妈妈看见,念叨起来,她可受不了。唉,奇怪的妈妈,奇怪的习惯,她只能和爸爸一样迁就喽,谁让她可以烧一手的好菜

叶品端怔怔地看着对面关紧的大门,楼梯口传来响动。

一对夫妻模样的人正上楼来,左边的是个和刚才的女孩面容相似的妇人,只是年纪大上许多而且满脸的温柔笑容。

品端看到她的笑容,心里没来由就产生出一股亲切感来。感觉像是记忆里那个完全没有印象的人,自己的亲生妈妈。他轻轻叹气,转身准备进门。

没想到他的脚刚提起来,一个陌生却亲切的声音传进他的耳朵里。

“你是……刚搬来的邻居家的孩子吧?”

声音里有压抑不住的笑意。

品端回过头,刚才看见的温柔笑颜就在距离自己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点了点头。

“我们,是这家的大人。”中年妇人指了指刚刚被女孩关上的门,又探头看了看,“你家大人呢?”

品端的眉不可察觉的蹙起来,他低声回答:“我一个人住。”

“啊?这样啊……”惊讶地轻呼一声,那张脸上的笑敛了起来,变得忧心忡忡,“没个大人怎么行?那你不是什么都要靠自己?”啊呀,这个孩子可真不简单,哪像她家女儿,什么都不做。

品端扯了扯嘴角:“还好。”虽然觉得面前的中年妇人十分亲切,他还是不愿向陌生人说出自己的一切。

“你多大了?喊我一声阿姨吧!”笑脸再次出现,同之前一样和蔼可亲。

品端不由露出一个真心的笑来:“阿姨。”

眼前的阿姨,有妈妈的感觉,不是自己的那个妈妈,而是真正的妈妈的感觉。

他一向不喜欢大人把自己当小孩的感觉,可是此刻,却一点儿也不排斥。

也许,是可以信任的人吧?

“好乖,你会做饭吗?在外面吃东西对身体不好,不如下午来我家吃饭吧!阿姨一定让你满意!”妇人甚至得意地比了个锅铲的形状,她忘乎所以的时候,被一直站在身边的男人拍了拍。她才想起什么似的,问:“那告诉阿姨你叫什么?”

“叶品端。”品端微仰起脸,这位阿姨应该是刚才那女孩的妈妈。

这样想着,一时间他心里漫起浓浓的嫉妒,那个女孩多么幸福,有这样的妈妈,好幸福。

他真嫉妒……

叶母愣了一下,低声说道:“真像啊……”又很快说道,“那我喊你品端了啊,下午阿姨会过来叫你的。”然后神秘的一笑,“到时候我再介绍个人给你认识。”

品端没有再犹豫就答应下来。

在叶品端走进自己的家,并关上门的时候,他的脑中忽然出现了之前那个女孩的脸,和刚才的阿姨有些像的一张脸,他的嘴角不由地泛起笑意。

哦,对了,她叫什么来着?那个和自己相似的名字。

对,是品夏,叶品夏。

哼,真是个好命的孩子。

叶品夏再见到叶品端,是下午还没到吃晚饭的时候。

夕阳在西边蔓延成薄薄的一片暮色,把大半的天空点燃成耀眼的红。

阳台上的葡萄青青的叶子有点卷了起来,是生虫了吗?叶品夏揉揉自己仰了好久的脖子,酸酸的,她低下头来,目光正好望进对面的一双眼睛中。

是那个叫叶品端的男孩。

品夏恍惚,他的眼睛清澈得像水。

可是虽然清澈,却又深邃无比。

风轻轻地流动,葡萄的叶子间已经结出了细细密密的淡绿色葡萄。

小葡萄随风微微晃动。

对面男孩的头发也在风中轻轻拂动。

叶品端扬起手,微启的唇间绽出一个畅快的笑来,只是,似乎隐约带了点儿模糊的恶意。等品夏眨眨眼,那抹恶意却像是一道幻影般消失无踪了。是她眼花了吧,品夏肯定地想。

身后却传来品夏妈妈的惊呼——

“小夏,原来你们已经认识了?!”

她的声音里充满着不可置信。

品夏的肩在听见妈妈声音的那瞬间垮了下来……好可怕,居然被妈妈发现叶品端对着她笑的样子。又不是不知道妈妈对于街坊邻居,向来是持着自己一定要先认识的态度。如果被妈妈现在发现自己已经见过品端一面,她一定会觉得自己缺少了介绍别人认识的成就感。

于是叶品夏连忙转身,慌乱地摆手:“没有,妈~~我怎么可能和他认得?”

可在话听在妈妈的耳里,却完全是欲盖弥彰。

她笑嘻嘻地凑到品夏面前,按住她的肩,用了一副和蔼的模样和温柔的声音,口气听在品夏耳里却是全然的恶狠狠,“小夏,你真的不认得他吗?别蒙我了——我可是看见他对你笑的好欢呐!”真是的,亲生女儿还要剥夺她这么一点点乐趣,一点都没良心。

一脸沮丧的品夏根本没有任何可以还嘴的机会,穿过叶子的间隙,她依稀看见站在那边的叶品端朝她做了个鬼脸。

他的鼻子狠狠地皱着,嘴咧开来。

啊,多么明显的嘲笑。

真讨厌!她怎么就没发现,原来这个男生是个心肠这么恶劣的人呢?

在妈妈看不见的时候,品夏凶巴巴地瞪了过去。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交会,空气里不知何时多了分火药味。

而叶品端大大方方地同她对视了许久之后,耸一耸肩,径自离开阳台。在他回头的那一刹那,品夏分明看到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

虽然听不到他在说什么,但她知道,一定是嘲笑和不屑。

更让品夏没想到的是当天晚上父母竟然就迫不及待地邀请了叶品端来家里吃饭!

他在品夏的对面坐下来的时候,接到了她抛过来的无数道白眼。品端在心里得意地笑了一下,他知道她为什么这么做。不过,他就是故意的,又怎么样呢?表面上却没有露出半点心思,品端礼貌而乖巧地朝品夏的父母说道:“谢谢叔叔,谢谢阿姨。”

叶母忙着给他夹菜,如他所想,对面的女孩子嘴巴嘟得高高,一脸明显的不乐意。

“妈——”品夏果然开了口,撒娇的拖长了音。

品端暗自拧紧了眉,她果真是娇生惯养的女孩子。生活在这么温馨环境里的孩子又怎么可能不娇生惯养呢?好命的孩子都经不起冷落吧?哼!!!

“你怎么老给他夹菜?”

品夏将矛头直指向品端。

叶母瞪她一眼:“他是客人。”真没礼貌。

“哼!我可没有承认。”品夏眉毛倒竖,咬牙切齿,也没忘悄悄在桌子下面踢品端一脚。

虽然是拖鞋,却实实在在的让叶品端感觉到自己小腿骨头隐隐生疼。忘记了自己原本才是挑衅者,黑亮的眸子转了一圈儿,诡异的光芒流转,叶品端计上心头。

他亲亲热热地望向品夏,眼里像是可以滴出蜜来,连嘴巴发出的声音都成了甜腻腻的。

“品夏。”

短短的两个字,却让品夏的鸡皮疙瘩在瞬间全部涌上身来。她对他怒目而视,一声大吼已经开始在喉咙间酝酿。更可怕的是就在这时候,她敏锐地感受到了从隔壁传来的视线,哆嗦着回头,果然,父母都在看着她,尤其是妈妈。妈妈的目光虽然如水般温柔,里面谴责的意味却十分明显。

吞回吼叫,品夏无奈地对妈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小夏,我记得下午有人信誓旦旦地对我说,不认得隔壁邻居,怎么现在,好象还蛮熟的样子啊,嗯?”

背后又湿又热,恨意也油然而生,品夏摆出从小到大无比乖巧的那副样子,“我真的,真的不认得他。”她举起右手,做了一个发誓的动作。眼角却扫到那头的叶品端正向她看来的不怀好意的目光,不是吧,他还想做什么?不好的预感从心底升腾起来,有种被蚂蚁爬在背上的寒栗感觉。

果然,品端做出被人抛弃的可怜模样,眼睛水汪汪的:“品夏,你这么快就忘记我啦?”

这一次,品夏怎么也没忍住,她腾地一下站起来,大吼:“我——不——认——识——你!”

一室寂静。

妈妈的声音很快响起:“你很没礼貌哦,小夏。”淡淡的语气,可是再笨的人也知道杀伤力有多大。

品夏心里暗叫,惨了,这下可惨了。

她妈妈最讨厌的另一点就是有人在她面前大吼大叫了,这一次,她无疑是正好撞到了枪口上,跑都跑不掉了。没想到的是她望过去时却发现妈妈竟然笑得一脸阳光灿烂,她的心里又凉了半截。如果这时候是阴风惨淡黑云压境,她还有活命的机会,可是现在居然万里无云,品夏哀叹一声。

“娘亲大人——”哀叹一声,她朝妈妈那边蹭过去,撒娇地摇摇她的袖子。

“小夏,你看人家品端多懂事。”妈妈的笑脸和她的话简直一点儿也不相符。

品夏向品端望去,他懂事?她还真就没看出来!

“你看看人家,从头到尾,轻声细语,一看就比你乖!看他和你差不多大的年纪,就一个人生活,做什么都要靠自己,哪像你,什么事都不做,什么都不会!”

品夏吃了一惊,他一个人生活?父母是因为这个原因才邀请他来家里吃饭的吗?一念至此,品夏心软了下来,好吧,姑且就不认为他那么讨厌好了。看叶品端的眼神,也变得带有愧疚,软了许多。

可是在品端眼里,她投射过来的眼神里分明带着怜悯。暗暗嗤了一声,怜悯这东西,他最不需要了。虽然还想捉弄下品夏,可她已经认命地听着自己妈妈的唠叨,他只能作罢。

不妨事,来日方长。反正他讨厌生活的幸福的娇娇女。

吃完晚饭,已经八点多了。

品夏一推碗筷站起来,朝房间走去:“妈,我去写作业。”

“这孩子,又不做家务。”身后传来妈妈小声的嗔怪。

品夏吐吐舌头,她知道自己懒惰,家里的家务从来不沾手。有时候连她自己都会不好意思起来,说是要帮忙做家务。可是,还是被妈妈阻止了,妈妈那哭丧着脸的表情她至今记忆犹新:“小夏,我就知道,你要把我的家务抢过去做,然后把我赶去工作,是不是!”她哪里敢?妈妈是全职的家庭主妇,被父亲宝贝得跟什么似的,两夫妻的甜蜜感情,让她这个做女儿的都会在羡慕之余,生出一点嫉妒来。

她正要打开自己的房门,手刚接触到门把手,叶品端的声音恰好响起:“阿姨,我来帮你洗碗吧!”

妈妈欢喜地叫:“好哇,品端就是比我们家小夏乖。”

嗬!还上纲上线了,有种无力感悄悄冒了出来,品夏关上门,把一切隔绝在外。

写了会儿作业,上网看看,网上的新闻看得差不多了,品夏像往常一样走出房间去客厅吃水果,惊讶地发现叶品端竟然还在她家。他歪着头靠坐在沙发上,白色的衬衣和粉紫的沙发颜色交相辉映,有种说不出的好看。听见门响,回头,看见是她,好看的凤眼弯成月牙状:“品夏,快来吃,阿姨的手艺真棒!”

他的赞叹让品夏都有几分得意,那是啊,她妈妈的手艺可是远近闻名。

记得小时候,妈妈做的甜点引来了四面八方的小朋友的垂涎,那时候上幼儿园的她,还因为这个关系,成了班上最受欢迎的小朋友,得了老师的N朵小红花。

得意的时候,常常会让人放松警惕,比如现在,品夏就忽略了叶品端眼睛里忽闪而过的嘲讽。

“小夏,傻笑什么?还不过来吃?”妈妈的声音打断了品夏的回忆,她连忙朝桌子前走去。

一看清桌子上的碗里盛的是什么,品夏呆了半晌。

居然是妈妈最得意最拿手的绿豆汤!妈妈以前学中医,绿豆汤里会加一点甘草,用细细的纱布包了,一起炖。做出来的汤味道绵长,清甜后留有余香,虽然是最常见的,但品夏还真没喝过比妈妈做的更好喝的绿豆汤。

可是,妈妈很少做绿豆汤的。反而是银耳红枣,莲子生果什么的汤妈妈常做,绿豆汤往往在品夏和父亲一起求她数次之后才下厨炖一次,今天,竟然为了一个刚认识的男孩做了这汤?

厚此薄彼,厚此薄彼!

品夏不由的悲从中来,狠狠地瞪向叶品端。

品端收到她的怒目,稍稍一愣之后,就猜到原因。他不动声色地举高了手里的碗:“品夏,阿姨叫你吃呢。”

品夏本来也只是稍微有些气恼,这时候听他略带些嘲笑的这么一说,真的是气上心头,她掉头转身,朝房间走去。

“小夏?”妈妈讶然的语气听在品夏耳朵里,才是真的火上浇油。进了房间,她还把门一摔,哐当一声,惊呆了外面的父母。

“小夏怎么了?她从来不会这样乱发脾气的。”叶母不明所以地看向叶父,今天她可不是第一次这样。

叶父扶了把眼镜:“她今天很不对劲。”目光,从眼镜片后面有意无意地瞄了眼品端。

而叶品端正安然地坐着,一口一口不紧不慢地喝着手里的汤,还没忘朝他们露出一个文雅的笑来。

叶品夏喜欢趴在窗台上,把窗子开得大大的,让清凉的夜风就这样呼呼的灌进来。

晚上的气温没有白天高,这个住宅小区特别让人羡慕的就是货真价实的绿树成荫连绵成片,还靠着一片很不错的湖水。夏天到了晚上的时候,湖风吹过来,就特别凉快。品夏不喜欢空调,觉得空调房里总是很憋闷,这里的环境可算是对了她的胃口。

关上门,门外的一切都听不到看不到了,她的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

讨厌的叶品端,第一天见面就表现的这么恶劣。

而且针对性好强,她都不禁怀疑自己是否以前认识并曾惹到过他了。

还是别想了,没必要为那种人生气。

电脑边的小仙人掌墨绿色的粗大球茎在台灯的照耀下泛着温柔的光,这是遥遥送给她据说用来防辐射的礼物。

品夏如往常一般趴在阳台上,风吹过她的头发,细碎的凉意渐渐渗透。

她舒服的叹口气,然后伸了一个懒腰。听说叹气可以一下让人轻松下来的。

脑子里对刚才的事还是有些忿忿,妈妈对自己都没这么好!难道,只因为他是一个人生活吗?这算什么?要是给她足够的钱,她不是照样能够一个人活得好好的?是自己的妈妈哎,居然会让她遭遇如此极端不平衡的待遇。

瞅瞅房门,叶品端该回去了吧,品夏又看向书桌上的闹钟。

时针和分针重合,快十一点了。

路过客厅去洗手间,客厅里黑暗一片,某人果然走了,品夏长长地舒了口气。

记得以前有谁说过,人和人相处要看磁场的。她和叶品端,也许是磁场不合吧。品夏漱着口,看着镜子里的人,满嘴的白色泡沫。她拿起旁边自己湖蓝色的大毛巾,狠狠地擦去嘴角的泡沫,做了个鬼脸。

她从没有哪次像现在这样的高昂斗志。

来吧,叶品端!

在经过屡次的挑衅之后,她之前对他的一点点心软早就荡然无存,哼。

兵来将挡,水来土淹,谁怕谁啊!

叶品夏高一这年的暑假,就在这个誓言中拉开了帷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