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话 致我心地善良的妹妹

四月二十九日

敬启。我是哥哥。

父亲和母亲还好吗?你告诉他们,哥哥我孤身一人在能登的海边意气昂扬地直面困难的研究,为了人类的进步和和谐每日做着贡献。

在离开下鸭的老家的时候,你追问我是不是被流放到了能登半岛,直截了当地说你错了。我是被教授诚恳地请求了的:「守田君十分优秀。所以去能登半岛开创水母研究的新境界吧。」就如同狮子将自己的孩子推落到悬崖陡壁之下一样。「你的话一定能行。」教授说。哥哥我肩上的责任很重大哦。

能登鹿岛临海实验所有一位水母研究的专家,谷口先生。他虽然穿着皮夹克,长得像从前刑侦剧里被警察追着跑的犯人一样,但却是不折不扣的专家。对懒惰的人毫不留情的谷口先生被称作「鬼军曹」而遭人恐惧,但他对哥哥评价甚高。前几天我二人还彻夜长谈,产生了很多划时代的灵感。要是他得了诺贝尔奖,哥哥说不定还能受邀去颁奖现场列席。我们的交情就像这样,很了不起哦。

能登鹿岛站有一条樱花通道,四月上旬每天早上都可以看到樱花满开」。七尾湾十分宁静。母亲担心哥哥是不是到了世界尽头一样的地方,但这里并不是那么孤寂的地方。七尾的公寓也很舒适。附近还有ASTY和山田电器,购物也很方便。

樱花开放的季节结束后,车站对面的森林和能登半岛的绿意开始膨胀,让人精神倍增。哥哥我也不能输给他们,要突飞猛进,突飞猛进得快要到了宇宙。

你也要为了有一个宇宙级别的哥哥而自豪,刻苦努力,将生活过得有意义。离大学入学考试还有一年,看《泰罗奥特曼》也要适可而止,「保护地球」虽然很重要,但首先要把现在的成绩保住。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我要特意给你写信。

这才是哥哥的心意所在。

虽然我们是兄妹,但也有面对面无法启齿的话吧。想要和值得依靠的哥哥商量的事却怎么也说不出口,是吧?你也是个花季少女,这种事一定有很多吧!肯定有,必须有。所以都来找哥哥商量吧。哥哥可是将京都左京区发生的烦恼解决了一半的守田一郎,传说中的烦恼必杀者。而且还是现役。研究室的友人们的恋爱烦恼也都在一一给予解答和适当的建议,并周而复始中。

那就先这样,等你回信。

草草

哥哥

致我烦恼多多的妹妹

Ps:今天去车站对面散步,和「三轮书店」的知性老板结识。那里有很多经典的录像带,他似乎很高兴借给我。置物柜里应该有不用的录像机,麻烦你寄给我。拜托。

五月二十七日

你好,我是哥哥。

感谢来信。五月初录像机和母亲送来的罐头等杂货到了。我还想着没有你的回信真寂寞啊的时候,今天你的信也终于到了。你说「我也很忙呀,没有工夫写信」。我反省。对不住。可是「烦恼多多的是老哥你吧」这话可有点失礼。哥哥我可没有任何烦恼。

能登插秧的季节结束,田地里绿成一片,感觉十分清爽。今天我也悠悠闲闲地在七尾町散步,和三轮书店的老板就水母和古城遗址展开对谈,接着去了车站前的鲜堡吃了饭。然后给你写信。非常充实的一个休息日。

上周末我去了和仓温泉。温泉可真是个好东西。温泉和天狗火腿是哥哥的生命所在。我给你们也送去了天狗火腿,你和上上米他们一起吃吧。听说父亲开始撰写自传了,着实让人吃了一惊。现在也很顺利地进行中吗?这样一来没准充满谜团的老爸老妈相恋史会有所明朗化也说不定。

哥哥我最近按时起床,在能登铁路上来往于住处和临海实验所之问。十分繁忙,以至于无暇思考京都的事,但是京都方面却不停地有联络。就像我上一次信中说的,我现在在给一个叫小松崎的友人做恋爱咨询。研究室的大冢学姐也很寂寞,不停地给哥哥我写信。真是麻烦。

「哥哥一写信就像变了人格似的。」你这样指摘,但并不是这样的哦。哥哥在家游手好闲放着响屁只不过是为了让家里人安心而巧妙地扮演了一个「没出息的哥哥」的形象而已。参不透这一层的话说明你还太稚嫩。哥哥我是个十分严肃的现实主义者,没有片刻耽于幻想或者游手好闲。我真想让你看看我在研究室和教授以及前辈们论战的风姿。可是哥哥的原则是不将家外的事情带进家里,这个原则就算将来我结了婚也准备坚持。哥哥是个十分重视老婆的男人。以我的看法,父亲应该也和哥哥一样。你可以问问他。

你可以把信中的哥哥当成真正的哥哥。

不巧的是哥哥还没有读过《查拉斯图拉如是说》,所以没法回答你的问题。可是,高中三年生没有必要特意去读尼采吧?可能的话我希望你多读些能让人幸福的书,多提点让人觉得可爱的问题。比如,有一个非常中意的男生,他平时都在想些什么呢之类的。类似这种。这种问题,哥哥定能阐述一些很有意义的意见。

所以多提些可爱的问题。

顺便说一句,说到男人们平时都在想什么,答案是没想什么正经的。大街上的男人四成是笨蛋,还有四成是废柴,剩下的二成是变态。不要给他们机会,不要给他们好脸色。切记不可大意,万万不可放松警惕。

温泉仙人

致守田薰

六月二十三日

敬启。

感谢来信。

我这里也到了梅雨季节。能登的天空感觉要比京都的低。昨天在能等铁路上看到天晴的间隙七尾湾上大大的彩虹时隐时现。能登的天气真是不可思议。

从实验所的窗户望着注入七尾湾的雨水,就想起了小时候下雨的日子和你一起玩游戏的事。

真是个了不起的哥哥,你就心怀感激吧。

哥哥我并没有说不要去读尼采。你这样理论性十足地反驳我很让人为难。虽然走自己的路让别人去说吧,但是不要忘了也有迷途难返的人。不论男人还是女人,稍稍露出一点破绽才好。这才会生出可爱之处。看看你哥我。该露破绽的地方就露,就算想要隐藏也挡不住可爱之处四溢。托此之福,大学也好,研究所也好,哥哥我总是自然而然地成为人际关系的中心。就是这么回事。然后就是如果有趁机而人的男人就要将其敲打至体无完肤。不要手下留情。

父亲的自传似乎进展很顺利。如果这成了披露父亲年轻时候是某国间谍的书可怎么办?那就成了畅销书哦。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父亲那么频繁地召开家庭会议呢?开会在公司还不够吗?哥哥研究179室的教授为了一心逃避开会甚至从窗户里跳了下去。

还有,告诉母亲不要来。哥哥一个人没有问题。操作台底下的垃圾也都好好清理了,没问题。

另外,没想到你竟然开始读起了森见登美彦的书。哥哥和森见登美彦大学时代属于同一社团,现在也还在通信。这话我只对你说,森见先生写的小说有很多灵感来自哥哥。那个人只能写京都的事,所以没什么意思。自己半径一公里以外的就写不了了,完全没有兴趣。不久就会宅在家里中毒身亡吧。

要小心,森见登美彦是个坏人。装出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花言巧语欺骗女性读者,将触角伸向日本全境耽于脚踩多只船的玩火游戏,以至于总是赶不上截稿日期。所以哥哥实在不推荐读那种人的书。

信里全是说教没有半点可爱之处,所以将我在能登岛水族馆拍的海豚照片一并奉上。哥哥有时为了转换心情而去水族馆,和海豚说话。海豚真美丽。海豚有着宇宙级别的妩媚。

今天的关键词就是「可爱之处」=「妩媚」。女人要妩媚,男人也要妩媚。

草草

妩媚满溢的哥哥

致不够妩媚的妹妹

PS:你在新京极买的不倒翁我收到了。毕业的时候就给它画上眼睛。你自己的也买了吗?

七月三日

敬启。

不要在给哥哥的信封上写着「督促状」的字样。我还以为有什么事。哥哥我完全不记得了。我只记得快快乐乐地和你一起在无聊的下雨天玩游戏,怎么会有从还是小学生的妹妹那里圈钱的胆量。应该没有。我是这么想的,但是没有印象了。

你这孩子头脑十分聪明,但有时候有点散漫。不要说什么「想成为高等游民」之类的话。首先,「高等游民」不是简简单单就做得成的。如果父亲的自传成了畅销书自然另当别论,但不要有什么期待。怎么想父亲也不会有什么「某国的间谍」这样充满卖点的过去。

这是过去哥哥和森见一起活跃时候的故事。森见在咖啡馆就将来这一话题展开毫无意义的讨论,他说:「或者诗人,或者高等游民,要不就什么都不想干。」他就是这种人,就是因为有这种人存在,日本的未来才让人担忧。

哥哥我是极度积极并现实主义的人,所以坚信这种吊儿郎当是不可取的。只一心想着早点出世精力十足地活跃在社会中。全世界部在等着哥哥的出场。尽情放马过来吧。一点没错。所以你也不要厚着脸皮嘟囔着「想成为高等游民」之类的话,快点到现实世界里f^跃吧。181

本来人生就是说不清的。大学时代觉得「这个人将来一定很厉害」,但是一到了社会上就萎缩了的也大有其人。大意是万万不能的。与之相反,让人觉得「这个人将来可真愁人」的人却不知怎地找到了合适的生路,真是难解。

前几次给你写信提到的小松崎君仍然在向我讨教恋爱宝典。大冢学姐也不断来信。森见还在就粉丝信的回信在向我咨询。我做过家庭教师的间宫家的小孩也在给我写信。大家都要依靠哥哥。

可是,最近实验繁忙,疲劳有所积累。现在正着手一项重要的工程,连睡觉的时间都没有。教授对我的期望很大。毕业已经毫无问题,但人类的进步与和谐压在哥哥的双肩上。这责任重得让我每当看到车站上停着的特快「雷鸟号」时就不知不觉地想回京都。

不,我这不是在露怯。

你也要加油准备考试。

草草

哥哥

给薰

七月二十八日

你好。天气逐渐变热了呢。

快要到暑假了,你一定被入学考试压迫得焦头烂额吧——这么想着的时候你竟然去了我的大学见学,真是让我被你的才干吓了一跳。哥哥为有一个宇宙级别的妹妹感到骄傲。

你似乎也去了哥哥的研究室。有胆量进入研究室参观的女高中生委实不多,受到教授欢迎也在所难免。顺便一提,小松崎和大冢绯沙子一定说了很多哥哥的坏话,大家都是喜欢说笑的人,不要当真。你和三枝同学就森见登美彦谈得兴致高涨,很好。

不知你什么时候有了如此眼力,不过确如你所说,三枝同学和那个棉花糖笨蛋(=小松崎君)在交往。而且是不久前刚刚确立关系的新情侣。这都是拜哥哥的正确恋爱咨询所赐,小松崎也对哥哥感激不尽。可是拜托,不要管哥哥的朋友叫棉花糖笨蛋。

大冢学姐还一如既往地欺负小松崎吗?

如果有恶人,大家一起攻击他一点没错。可是如果只是将笨手笨脚的人误解了而加以不必要的欺负就不对了。你看到了事情的本质。

不过要注意,就算看穿了事情的本质,也不要过于明显地披露…来。这世上最危险的行为就是披露事情的本质。屡屡戳中事情的本质是你的缺点。这样不会幸福的哦。事情本质看得太清无法生存,看不到事情本质没有存在意义。说得真好!

不过话说回来,你为什么开始读有关著作权的书了?春天还在读尼采,你在求知方面的好奇心真是让人摸不清全貌。哥哥也不太了解,不过大概有可能将著作权作为圣诞节礼物送人吧?哥哥也在盯着森见的著作权,你明白详细情况了就告诉我,我们兄妹合作一起拿下森见的著作权。

不用担心哥哥的生活。

虽然面前就是耀眼的夏日阳光照耀下的海水,但哥哥我没有去泡海水浴的悠闲心情,一心扑在研究上,连睡觉时间都没有。睡眠这东西在大学时代已经摄取到令人反感的程度了,接下来两年不眠不休地工作也可以。

你在担心什么?为什么哥哥一定要捏造实验数据?实验结果已经足够成功,哪里用得着做这种事。我既不会逃亡印度,也没想过去摸印度象的屁股。你从哪来的这些疑问实在让人心生疑窦。哥哥最讨厌的就是逃避现实。不要从眼前的课题逃避。「逃避只会让危险加倍」,温斯顿·丘吉尔也这么说。你知道丘吉尔吗?

妹妹的感觉也不见得都准。

与其担心哥哥,不如担心一下你自己的考试。这个暑假非常重要。预备校的课程最好也不要轻视,只是,要注意同桌的陌生男生。这个世上的男人的四成(以下重夏,故省略)。

那就先到这。

科学界的希望·哥哥

给考试界的希望

八月十二日

呀呀,我是哥哥。

很少见地这么快就回信让我吃了一惊。把你推进市营游泳池的事你还耿耿于怀吗?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我有充分的理由。狮子还将孩子推落到悬崖陡壁之下吧?哥哥将妹妹推落市营游泳池也出于同理。接着将呛了一鼻子水的妹妹救上来,妹妹不和哥哥说话,为了讨好妹妹哥哥请她吃巧克力薄荷冰激凌。这是历史悠久的传统活动。巧克力薄荷冰激凌我应该请过你,你忘了让我很难办。

我这里也是盛夏,果然海边的夏天和京都不同。

研究疲劳了我就走出实验所,晃晃悠悠地到海边去散步,一边看着海一边喝calpis。能听到的只有海鸟的叫声和海风的声音以及海边茂盛的镇守之林中渗出的蝉声。白天虽然很热,但是晚上就会吹起凉爽的风。

说起来上个月末我和谷口先生一起去了和仓温泉,彻夜长谈。不只是研究,人生,地球的未来等,都是很有建设性意义的论题。有尊敬的人在身边真好,你也要找一个值得尊敬的人。虽然你身边就有值得尊敬的人,但哥哥我很谦虚,就不多说什么了。

父亲和母亲担心的太多了。父亲家庭会议也开得太多了。不要礼哥哥不在的时候就哥哥的未来举办家庭会议,不要在那种场合展185开议论。你告诉父亲和母亲不用担心我。哥哥现在正稳步地出人头地,马上就要开始就业活动,每天早上也都坚持早起。让父亲集中精力于他的自传,告诉母亲要好好地去太极拳教室。

夏日的清晨可不仅限于早起。

最近哥哥为了健康每天六点前起床去爬山。养成良好的习惯十分重要。哥哥的笨蛋朋友早上怎么也无法起床,花了四年时间去研究「起床术」。要是哥哥来说最好的起床术就是习惯和坚强的意志。早上天气清爽,十分有利头脑活动。所以你也要早起散步,夏日的清晨被懒觉摧毁实在可惜。

早起的鸟儿捉虫多,这是这一次的经验教训。

盂兰盆节我不回去了,但这个月的一个周末我可能会回去。你也不要热衷于招集森见登美彦的读者之类的无益活动了,加油学习吧。

那就先这样。

哥哥

给薰

八月二十七日

敬启。

哥哥平安回到了能登。隔了很久回到京都,没想到竟然只得到了你「对哥哥绝望了」的评价,实在是遗憾。可是没有办法。

我没想到「大日本少女会」竟然是森见登美彦的女性读者的集会。更没想到伊吹同学和三枝同学也是其中的成员。更更没想到那天晚上伊吹同学也会去研究室。

虽然你对哥哥绝望了,可那只不过是哥哥的一个侧面。我承认这一丢人的负担是我主动要求承担的,但为了我的名誉我要加上一句:这都是为了小松崎。

那么为什么为了小松崎就要做这种傻事呢?说到个中理由,我已经猜到了你一定会严厉驳斥我并连呼我为傻瓜,所以在这里不提也罢。

但是哥哥并不后悔,哥哥也有偶尔将傻瓜坚持到底的特权。

以毅然的态度接受批判吧。

所以,求求你了一定要尊敬哥哥。

还有,不要把这事带到家庭会议上,不要拿这事讨好父亲。

顿首

哥哥

致守田薰大人

九月二十五日

夏天也即将过去了。

回信稍迟,请见谅。实验上出了一点小状况,着实忙了一阵。现在已经解决了,所以无须担心。研究眼看也要结束了,再过不久我就将返回京都。

你可能很担心,但是哥哥并不是人生走上了歧路迷途难返才引发了「胸部事件」。哥哥也有希望和梦想。其实还有女朋友。只不过因为父亲母亲和你刨根问底问这问那嫌麻烦才一直没说。你不用担心哥哥是否幸福。耐不住寂寞的哥哥走上扭曲之路,你从哪儿拾来的这种妄想?哥哥在能登半岛的实验所达到了自由自在的境界,取得了划时代的成果,前途无量。

不要提中学时代的旧话。不要提初恋的旧话。我当时并没有哭。那只不过是被烟熏的而已。虽然当时因为你报了火警而引起了一阵骚动,现在想起来却也成了美好的回忆。哥哥从那件事上得到了没有寄出去的信不能随随便便烧掉的教训。

不过话说回来,既然你那么担心我,为什么上周末到来时不和我打一声招呼?虽然六月份研究室的大家到了金泽来玩都没到临海实验所,但为什么你也这么怠惰?哥哥就在这里!就在这里!

你在宇宙科学博物馆玩得开心再妤不过。哥哥也去羽咋找过UFO,但没发现。我还以为你是在开玩笑,但看起来你真心想做宇航员。这么一说我倒想起来了,你小的时候就喜欢往高处爬。有一个能进出宇宙的妹妹,我很骄傲。

我们彼此都要加油,要成为一对宇宙级别的兄妹。

换一个规模较小的话题,今天开始小松崎将成为能登鹿岛临海实验所的一员——三周的标本采集。棉花糖人的论文和诺贝尔奖级别的哥哥不同,还在难产中。小松崎是哥哥离开京都时到车站送别的战友,我想去七尾站迎接他。

先到这。

哥哥

致未来的宇航员

十月十五日

妹妹呦,夏天渐去的感觉真是越来越切身啊!

全国模考的成绩良好,可喜可贺,不过不要大意。

上周末我和小松崎一起去了能登铁路的终点站穴水。

能登鹿岛站的无人站合有直通穴水的紧急电话。每天早上经过能登鹿岛站时都会涌上穴水站是个什么地方呢的疑问。穴水站很不错,还有站员。可是秋天的街道很冷清。我和小松崎一起去杂货店乘凉,尽情享受了忧郁的感觉。秋天的忧郁是绅士的享受。小松崎在能登的这段时间始终惦念着三枝同学。真是个没出息的家伙。

顺便,那天在能登鹿岛站的月台和小松崎一起等车的时候,看到七尾湾的海上一个圆形的谜之物体滑翔一般飞过。距离海面有十二米高。天色太暗没有看清楚,可是那种飞行方式明显不自然。有那种滑翔式的飞着的物体吗?我觉得那是UFO,你怎么看?

既看到了UFO,实验数据也完美无缺,没有留下任何遗憾,

和所长以及谷口先生商量之后决定,我将于下月初返回京都。替我转告父亲他们。我回去的时候估计父亲的自传也写完了,一起庆祝就好了。知道父亲自传的材料就是给母亲的情书之后着实让人惊叹。写了五百多封的父亲让人吃惊,全部保存下来的母亲更甚。「f中有着自己所有的过去」,父亲的这话岂不是很深刻?可惜父亲不是某国的间谍,畅销书果然是梦吗?

不过你信里最后的诗(或者说像诗的东西),那是什么?

淘气包

笨手笨脚

小心眼

鼻涕虫

爱逞强的

一个小孩

在这里又抄了一遍,我还是不明白。

这是说哥哥我吗?确实哥哥小时候从你的角度看起来可能是这个样子。虽然心情比较复杂,但如今长大成人度量宽广的我也不吝承认这些。你说这和哥哥最在乎的人密切相关,所以我反复阅读了多次,但还是没得出更多的信息。

明白了之后再给你回信。

因为快要返回京都的原因,研究也要做很多收尾工作,接下来要开始忙了。

那就祝好。

哥哥

给薰

十月二十日

一笔奉上。我刚刚成功解读了那首谜之诗。伊吹夏子。为什么

你会给我这样的信息?你掌握到了什么?哥哥。

十一月三日

敬启。

能登鹿岛站后面的森林也染上了秋色。我来这里的时候这个车站还是一条樱花通道,现在变得冷清了许多。

返回京都的日子迫近了。

上周末和谷口先生乘着他的破烂爱车在能登半岛兜风,还去了恋路海岸,明天打算去能登岛水族馆和妩媚满溢的海豚们告别。撤退准备有条不紊进行中。

今天结束搬家的准备之后去了三轮书店。小雨淅淅沥沥,卖蜡烛和被褥的店都没什么人气,商业街一片昏暗。可是八十多岁高龄的老大爷仍然不动摇地坐在空无一人的书店收款台。

我说:「后天我就要回京都了。」老爷子优雅地一笑:「那可很寂寞啊。」那表情和去世的爷爷一样。多亏了他,哥哥在下雨的时候才能自由自在地看电影。作为你的礼物我拿了《阿波罗十三号》,你多学习学习,以备不时之需。

大概是最后一次吧,我又去了七尾站前的美仕唐纳滋,一边喝着咖啡一边重读你的信,一个人寂寞地涨红了脸。然后现在在美仕唐纳滋给你同信。

伊吹夏子是我在研究室的同学。

她没有读研,直接找了工作,现在在大阪上班,我和她没有联系。

不过我真是没想到森见先生会将我的情况逐一向你报告,他可真是多管闲事。你说这是森见先生对哥哥的爱,可是就算再怎么担心也不至于连伊吹同学的事都当做粉丝信的回信写给你吧。这是对个人隐私的侵犯。

不过算了,哥哥已经放弃了。不知道你对情况究竟掌握到什么程度,撒谎也很难。宇宙级别的哥哥的威严可不能受损,所以就堂堂正正地告诉你实情吧。

就像你猜想以及父母亲担心的那样,我的未来一片黑暗。研究上也没取得什么大不了的成绩。如果说不被看好的程度的话,在研究室里倒能排上前列。逃避现实是不对的。谷口先生也说了,哥哥不是应该待在这里的人,应该另寻生路。现在还为时不晚。切不可逃避,逃避的话危险就会加倍。丘吉尔,你还记得吗?

哥哥哪里是被鬼军曹谷口先生赞赏有加,而是整天被「你这个无知无脑的蠢货」般的骂个不停。不过从结果上来说倒也不错,对哥哥来说,明白了当地被告知「你这家伙根本不行」反倒轻松。要感谢谷口先生。而且谷口先生还带我去和仓温泉,带我去时尚中心Shimamura,甚至还带我去能登半岛东面尽头的名叫恋路的海岸。虽然他有点精力过剩,嘴上不饶人,还长着一张犯人似的腔,但从本质上来说是个亲切的人。

这半年实验所的生活很艰难,写信达人的修炼也很痛苦。

哥哥写了近百封信。父亲和母亲结婚三十年写了五百封,哥哥用了半年时间就达到了五分之一。以这个趋势加油下去的话,早晚会超过父亲。

为什么给你写信?

就算是我这样的人偶尔也想扮演一下哥哥的形象。所谓的「你理想中的伟岸兄长」。总觉得你不太尊敬我,所以就想写得让你尊敬我一些。不过通过这些我学到了强拉硬扯反而起反作用的道理。哥哥每次失败都会学到什么。尊敬我吧。

不过这并不是说给你写的信里所有话都是废话,这点你不要误解。虚实交杂,真话也写了不少。至于哪些是真话,你就自己判断吧。

总觉得这些话不写出来也可以。但是将不写出来也可以的话写出来才是书信的真正功用,从结果上来说,这才成为人与人之间的联系纽带。我好像写下了很漂亮的话,妹妹呦,哥哥真的写下了很漂亮的话了吗?

我要感谢和我通信的大家。就像你指摘的那样,能有这么多人给我回信,说明哥哥还没被彻底抛弃,你的着眼点非常好。了不起。果然是我的妹妹。没有可能不了不起。

伊吹同学的事上,我还有所考虑。虽然有失哥哥身份,但简单来说就是单相思。你认为「情书毫无效果」,但哥哥还留有一手。虽然很低调,但却是一个大手笔。

中学时代我将未寄出的情书烧掉时你去叫了火警的事又再度浮上脑海。那时我真的觉得「我只能自决了」。在家庭会议上被父亲追问「你烧的是什么」,可我决计不能说那是情书。而且还被你看到了哭泣的场面(虽然那是被烟熏的吧)。

现在想起来都成了美好的回忆。

好了,哥哥要从能登回京都了。

哥哥

致我心地善良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