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球人

作者:彼埃尔·布勒

“我们非常高兴,无比激动,向美国总统和星秘委(星际秘密委员会)的成员报告月球上存在生物。建议称呼这些居民为月球人,至少远远看去,他们和人类有颇多共同之处。将继续观察,一旦可能即报详情。”

美国第一月球探险队队长威斯顿一气呵成,口授了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他几乎来不及检查他奇特的衣服是否扣好,便准备离开迅速安装和布置起来的密封建筑,那里面充满人造空气,可以使无线电报务员舒舒服服地工作。遵守纪律的通讯组长约埃,没有打断他的头头,抄下了电文。只是当队长口授完毕,他才恳求道:

“先生,告诉我……这不可能!生物!”

威斯顿在双重门旁站住了:

“我看见他们了,约埃。我没有发疯。开始我以为自己发疯了,可是巴克莱、鲍威尔和我一样也看见了他们。这是本世纪最重大的发现。马上把消息传给华盛顿,这将引起轰动。请和我用无线电保持联系,一旦可能,我将向您口授一个报告……一个脑袋,像我们一样的有手有腿,约埃!可我还在这儿闲扯。我要去找正在观察的巴克莱和鲍威尔。请通知军事护航组组长。我没有时间了。我不在的时候,营地由他指挥,告诉他要采取一切安全措施,月球人可能是危险的。”

他走了出去。约埃高叫了几声以便证明自己确实是清醒的。他痴痴呆呆地过了好久,一动不能动。他的助手帕特的到来使他恢复了镇定和责任感,他欣赏这位姑娘富于理性、举止灵活和工作认真,他简单地向她复述了整个故事,没等她做出反应就责成她把电报发出。随后他穿上航天服去通知军事指挥官。

帕特很快就和地球接通了,发出了电报,记录了对方接收情况良好和一则关于消息所引起的骚动的短评。随后,按着严格的指示,地球上和月球上的报务员约定下次在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而未曾使用的波长上再见后,便切断了联系。这时帕特才得以用个人的看法来研究一下事件。帕特工作得很出色,只是某些忧郁的时候,她的奇思异想突然要爆发一阵子,碰上这种时候,约埃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点燃一支香烟,叉起一双无可指摘的大腿,向后仰倒,堕人深邃的遐想之中,她皱着眉头,一双大眼睛从特殊玻璃制成的窗子向外看去:月球上的峰峦历历在日。

赴月球探险的计划提出后,就一直处于秘密、机密、绝密、严格绝密之中。美国总统亲自领导的星秘委只包括数名可靠的政府成员和为数不多的专家、学者和工程师,他们都宣誓要守口如瓶。占领月球将使美国拥有如此强大的力量,以至于美国领导人觉得无权使友好国家受益,更不要说敌对国家了。准备工作自始至终在一个荒无人烟的地区进行。没有登上火箭的技术人员受到严密的监视。探险者们通过白宫地下的一个无线电中心与星秘委的总部进行联系。

火箭在人工加厚的云层掩护下出发了,很快就达到了除非有奇迹发生否则天文台无法发现的速度。即使是继帕罗马尔之后世界上最大的天文望远镜也无法发现它。

困难的问题是登月以及探险者们在这颗卫星上的行动,因为“眼睛”在世纪之末提高了能力,无疑可以发现月球表面小型物体的运动。技术专家们干了很漂亮的一手,解决了这个问题,避免了危险,他们决定在月球背面着陆,即在诗人所梦想的,地球上无法观察到的月球的另一面着陆。事实上,由于两种运动的互相配合(围绕地球的公转和缓慢的自转),月球让我们看到的总是同一个半球。

计划取得了成功。火箭在预定地点到达月球。“眼睛”一无所见,甚至连帕罗马尔也被躲过了,于是空间开拓者们开始了他们的探险。

威斯顿飞快地向山上跑去,他的同伴在山顶上等着他。他刚刚口授的捷报使他心里燃起新的热情,他的发现仿佛由于正式公诸于世而染上了更加神奇的色彩。

有月球人!这一使人无法平静的事实给他的远征投上了一束伟大冒险的神奇光辉。他从出发开始就幻想着去进行伟大的冒险、可是大家痛苦地感到,这种冒险并不存在。他不得不承认,从出发到现在,大家都对这次考察的单调和平淡无奇感到垂头丧气。一丝不苟的学者,在万无一失的机器人的协助下,事先仔细地决定了每一个细节,其严重性被精确计算和校正之后的最初的震动一过,从地球到月球的旅行就一帆风顺地结束了。置身于广袤一色的空间中所唤起的不断的激动很快就变得了无趣味了。摆脱地心引力曾使旅行家们高兴了一阵子,然而由于对不厌其烦地描写过的现象渐渐地习惯,厌倦也随之而来。当火箭改变航向,滑到月球的另一边的时候,接近月球,发现那神秘的半球,曾使人兴奋一时,大家都激动不安地窥视着那愈来愈广阔的新大陆。可是科幻小说家们在他们之前早已经历过这一时刻,写了几千本书对此谈论不休,早就使人觉得不足为奇了。

探险队的心理学专家巴克莱带着悲哀和近于绝望的心情向威斯顿透露,在他向星秘委所做的报告中,有关登月印象一段,除威尔斯和上一世纪的几个其他作家的描写之外,几乎再难以添加任何东西了。

新生活的第一阶段,他们处处失望,渐渐地发现月球的另一面和地球上可见的半球完全相似,帕罗马尔和“眼睛”早已仔细地搜索过了,一些名画家甚至再现了它的某些景色。

他们心灰意懒,觉得好像在一个极为普通的残存的布景之中运动着:支离破碎的山脉,山势并未因风蚀而变缓;一轮火红的太阳;近于黑色的天空中白日可见的群星;明亮炽热的表面和寒冷阴暗的表面相接而没有晦明晦暗的过渡;天边的轮廓勾勒分明,犹如一张红外线摄影的底片,没有层次变化也没有迷茫朦胧。在这种景像面前,探险队的机械专家鲍威尔尽管很少为自然景色动心,也认为是置身于一个电影制片厂。至于帕特,她悲哀地对约埃说,他们无时无刻不面对着月亮的景色——可悲的令人难过的月亮景色。

最感扫兴的是威斯顿。一个前程远大的工程师和科研专家,尽管年纪尚轻,却因为才学出众,性格坚毅,富于冒险精神和热衷于新发现而被置于考察队之首。可惜,他发现实验室的工作比登月考察更富于变化!

然而从今天早晨起,这一切骤然改观。有月球人!威斯顿一生也不会忘记,当他们3个人为了扩大观察视野登上一座山峰,看见一座山谷里有一个外形似人的身影在缓缓移动的时候,他曾经是何等的激动。那不可能是考察队的人,因为他们已被甩在后边。他们应该相信自己的3双眼睛,尽管眼前的所见令人难以置信:月球上有居民,他们面前有一个月球人!

另外的身影,同第一个类似,也很快在石头中间显露出来。威斯顿本想一直盯住他们,他非常害怕看见他们消失。然而事件之重大要求他必须立即向地球汇报,于是他匆忙返回营地,给约埃下达了指示。此时他恨不得一步追上他的朋友们。

他跑上山顶,累得喘不过气来。巴克莱和鲍威尔在原地未动,趴在一块巨石后面,隐蔽地观察着下面的山谷。他通过小型无线电焦急地询问他们——他们每人身上一台,放在航天服里面。

“怎么样?”

“他们始终在那儿,”巴克莱说,“要……冷静些,威斯顿,”他的声音因为过于兴奋而颤抖着。“这些生灵是有理智的,他们在劳动。你看!”

约埃和他的助手帕特几小时以来一直守着接收器,等候队长的呼唤。约埃试着和他通了一次话,只得到这样一句答复:“过一会儿……我没有时间……等着吧…… 简直不可思议!”这无法使他们的好奇心得到满足。随着时间一点点地过去,帕特变得神经质了。她站起来,穿过屋子,把控制空气组成和压力的机器不知敲了多少遍。

“这个倒霉的机器坏了,”她恼火地说,“我觉得像热带的暴风雨来临之前一样的闷,头皮发痒。”

“空气很好,”约埃说,“是你神经的问题。”

“真叫人受不了,”帕特又说,她无法使自己平静,“威斯顿至少可以告诉我们他们像什么。”

“他已经说了:‘和人颇多相同之处’。”

“噢,约埃,”帕特一反常日的冷静喊道,“他们要是有些地方和人不一样呢?”

“他们毕竟没有到近处去看。也许他们长着一个鸟嘴,长着爪子或钳子,像龙虾一样,如果你想说的是这个。”

“也许皮肤像鳄鱼一样,”帕特喊着,她生气了,“我想说的不是这些。”

“我知道,但是费那个脑子干什么呢?……”

这时,威斯顿的信号响了起来。约埃和帕特惴惴不安地调整好受话器。为了更可靠起见,两人还对队长的报告作了速记。这种谨慎并非没有用处,因为某些段落是那样离奇,他们有时竟目瞪口呆被惊倒在那里,使工作为之中断。

“月球人,”威斯顿说,“不是魔鬼,不像科幻小说有时描写的那样长着触角或螯,他们几乎表现了人的所有特征。月球人,总统先生,月球人的身体和我们的身体类似,高矮几乎相同。月球人有一个脑袋,两只眼睛,两条胳膊。月球人有两条腿,直立行走,每条腿上长着一只脚。月球人,星秘委的先生们,我立刻就告诉你们,月球人住在房子里,月球人能说话,月球人喜欢和他们的同类群居。他们吃,他们喝,他们会思想……请原谅我颠三倒四。这种时候很难保持头脑冷静。但我还是愿意按着时间顺序向你们叙述我们观察的记录和我们开始接触的故事。

“我们隐身在山顶上窥视了许久,10余名月球人在平原上活动。当我不在的时候,巴克莱和鲍威尔已经注意到他们的动作完全不像动物或没有理智的生物那样没有规则,正相反,那些动作证明这种生物是有理智的,精神活跃,富有组织性,并从事着某种特定的活动。一句话,月球人在劳动,总统先生。我们很快就清楚了这种劳动的性质,令人感动,特别令我们美国人感动。在我们的眼睛下面,月球人忙着建设一座城市……啊!星秘委的先生们,当月球人通过思想和方法显示出他们与我们是如此相近的时候,甚至在走近他们之前,当我看到他们工程的神圣,他们努力的效率以及他们机器的威力和精确的时候,我的心简直快乐得要炸开了。

“月球人有机器,总统先生!依我们发现的时间先后为序,这也恰好以发现的重要性为序——因为何以区别人和动物呢,如果不是工具的使用和工具的质量?——继月球人的外形之后,立即使我们赞叹不绝的是这些机器。

“鲍威尔关于这些机器的详细报告将随后送上,你们会看到,他研究并且试验了这些机器。你们怎么能知道,我们看得简直入了迷。一种小型推土机划出一条街道来,一个自动混凝土搅拌机运转着,可以和我们最先进的机器媲美。每台机器均由一个月球人操纵,在月球真空的寂静中运转得极为和谐。它们和加工对像似乎结合得非常完美。这里我想强调这样一个事实,虽然令人难以相信但却完全真实:这些机器在许多方面看来并不低于美国相应的机器。这也是鲍威尔的初步技术鉴定。”

“见鬼!”帕特喊道,她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

她求得约埃的同意,放下受话器,开始焦灼地在屋子里踱着,她如熬似煎,希望鲍威尔对机器的鉴定快点结束。月球上存在着生物!……组长向她打了个手势,她才回到岗位上来。威斯顿接着谈下去。

“这个介绍使你们对月球人高超的技术水平有了一个看法,你们可以想像我们还没有和他们接触就对他们是何等的尊重。我们和他们进行了接触,关于这个种族,我还有许多奇迹要告诉你们,我们对他们抱有本能的好感。”

威斯顿愈说愈激动。约埃和帕特屏住呼吸,他们感到他正在努力把大量令人轰动的发现理出个头绪来。

“月球人,”他最后说,“月球人亲切可交。我们走出来,向他们致敬,他们也向我们还礼。我们走下山谷,他们热情地欢迎我们,把我们请到家里。你们听……”

就在这世纪之末,扎尔科夫领导了一个秘密甚至可以说严格绝密的机构,其地址设在克里姆林宫一个戒备森严的堡垒里,机构的全体成员都受到严密的监视。

那天晚上,毕恭毕敬和循规蹈矩的扎尔科夫却像一阵旋风一般几乎来不及通报,便向苏联的一号人物的办公室冲去,他推开一个哨兵,上气不接下气地喊道:

“同志,令人轰动的消息,他们发现了生物!”

“生物?”

“这些生物有人的特点!我们正在接收伊斯特盖夫的报告。我扔下听筒来通知您。”

“您能肯定伊斯特盖夫正常吗?”

“伊斯特盖夫是一个神秘的人,但是他知道在大事面前保持头脑清醒。有时他也根据自己的好恶对事情进行评论,但他从不杜撰什么,并且这个消息还被另外两人所证实。他们谈了一些细节,他们进行了接触……”

一号人物从椅子上跳起来,不带随从,穿过迷宫一般的走廊直奔堡垒。走到门口他站住了,转向紧紧跟着他的扎尔科夫。

“您能肯定秘密没有泄露吗?”

“我能肯定。”

“帕罗马尔呢?”

“帕罗马尔什么也看不到,事情发生在月球的另一面。”

他们走进去。机构的两名成员在一台机器面前聚精会神地工作着,一个记录着电文,另一个通过一种复杂的密码把电文译成俄文。一号人物示意他们不要中断工作,他走过去,从一个人的肩上望去,念道:

“我,伊斯特盖夫,苏联第一星际小组的负责人,以及另外两位同志,名字见后,我们请求地球上的同志把此处所提及的一切都视为真实情况的如实写照。我们以俄国人和党员的身份保证,所有这一切都像我们所描述的那样存在着。所有这一切,我们在月球的另一面或者看见过,或者听见过。一句话,首先,月球上有居民,有月球人存在。我们发现了他们,并且和他们建立了友情,形同兄弟。下面即是我们的客观报告:

“正如你们所知,我们在距临时营地不远的地方找到一块适合在月球上建设第一个俄国城的地方。几个同志和我,我们正在进行最初的工程,这时我在话筒里听见了一声大叫。”

“我抬起眼睛,看见一个同志伫立在那里,一只胳膊伸向我们峡谷之上的山顶。我的目光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我也和他一样地惊呆了。一个人的身影在石头中间显露出来,并摇晃着胳膊。同志们,就这样我们知道月球上存在着居民。这个身影的出现使我们产生了一种难以描述的印象:首先因为此事非同寻常,同时也因为有一种奇怪的光辉从这个居民的身上射出来……说真的,我担心我无法表达我的意思。一看见这个身影,虽然看不清它的线条和比例,我们所有的感官都被这神秘的显现感染和扰乱了,我想,那种我说不出的举止的高贵和伟大显示出他们是高级生物。

“时隔不久,我们又看见了另外两个月球人,他们和第一个相似,也像他一样地打着手势,显而易见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最初的慌乱稍许平静之后,我们决定效仿他们的动作,于是我们把手臂伸向漆黑的天空,姿态力求友好。月球人似乎感动了。他们在原地跳起来,像有些人看到一个高兴的场面一样地互相拍打着后背。我们本能地学着他们的动作,这使他们更为高兴。于是,略为迟疑之后,他们开始慢慢地走下山坡,他们的样子一点也不使人感到害怕,我们迎上前去。很快,同志们,月球的居民就来到我们的眼前了。”

“下面就是最初的观察结果。月球人是出色的造物,其外形和比例酷似人类,我们将随后给你们许多这方面的有关证明。然而刚一接近时使我们感到惊慌的是他们平滑浅灰色的皮肤,他们巨大的长方形的眼睛和那颇像喇叭伸展而成的鼻子,你们在后面将会看到我们被外表欺骗了……但是我要按时间顺序讲下去。”

“于是我们面对面地站定,我们俄国人感到相当窘迫而无法表达我们的兄弟情谊。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把攥着的拳头举到额前。使我大为吃惊的是月球人中最高的那个完全能理解这是敬礼,因为他重复了我的动作,他的伙伴也立刻进行了模仿。这时我们知道他们是聪明和容易接近的。然后,高个子月球人放下胳膊,合起双手,摇了好几次,一边用他的大眼睛看着我们。我们懂得,这只能是一种友好的表示。地球上的中国人敬礼的方式就和这个类似,只不过身体更弯些罢了。我们急忙用同样方式回礼。

“礼节的交流和他们明显的善意使我们之间建立起好感。我们用手势邀请他们陪我们一同到工地上去。在那儿,3个月球人里最矮的一个对我们的机器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我们对他们智力的好评得到了证实。小月球人,同志们,注意听,我们看到那个小月球人走近我们的小型推土机,仔细地观察着它,围着它转了好几圈,摸摸各种零件,一边点头思索着。由于我们对他的行为感到惊讶而含笑鼓励他,他看了我们一眼,随后坐上了机器。经过几次摸索,他成功地开动了发动机,握起操纵杆,使机器开了起来,控制得几乎和我们最出色的机械手一样地好。我们被他的表演深深地感动了,情不自禁地拼命鼓掌。看到我们鼓掌,另外两个月球人也随着拍起了手,似乎这一动作对他们来说并不陌生。”

“同志们,想想这个场面吧。月球人和俄国人,被同一种热情结合得亲密无间,他们用力地鼓着掌,并且一个月球劳动者,在真空的静寂之中,驾驶着一台苏联机器!这就是我们在月球的另一面所亲眼看见的景像,我们感动得流泪了。”

“月球人的表现使我们产生了如此巨大的信任,并且,我们本能地对他们抱有一种如此深切的好感,我们决定把他们带回临时营地以便增进了解,并按我们好客的传统来欢迎他们。他们跟在我们身后。走了一小时以后,我们到达临时营地。我们把事情很快地通知了探险队的其他同志,一个欢迎会在大厅里临时准备起来。月球人看到我们的设备似乎感到万分惊诧,然而他们自己也还在不断地使我们吃惊——同志们,他们简直就是我们的兄弟!他们呼吸!他们讲话!……我是这样的六神无主,现在还难以使我的叙述有条有理……”

“伊斯特盖夫这个鬼东西肯定是喝醉了,”一号人物利用间歇咆哮起来,“扎尔科夫,这种语言不是一个神经正常的人的语言。”

“伊斯特盖夫很少喝酒,”扎尔科夫说,“一个人在月球另一面发现和自己相同的生物而一时丧失冷静是可以理解的,何况他的报告还有别人证实。”

“他们都上了幻觉的当,”一号咕噜着,“谁知道这类旅行会对大脑产生什么影响?……”

他没有再说下去,因为传送接着又开始了。

“当我们在月球人后面走进密封大厅之后,我们开始脱航天服。我们想舒舒服服地欢庆这前所未有的大事,并把我们本来的面目呈献给我们的客人。他们看到我们脱下星际服装,似乎显得更为吃惊,并且由于人造空气的缘故,我们第一次听到他们发出一种古怪的声音,这大概是表示他们的惊奇。高个子月球人从口袋里掏出一件仪器,颇类似一个气压表。又有一些声音清晰可闻,好像他们在进行协商。然后慢慢地,宛如蝶蛹冲破它们的外壳变为光荣的蝴蝶,月球人开始剥去他们的表皮……”

“我的看法没有错,”一号人物叫道,“这些互不连贯的形像便是幻觉的证明。应该把小组全部撤回来。”

“让我们继续听下去。”扎尔科夫哀求道。

“那平滑浅灰的表皮,同志们,只不过是一层衣服,是一种航天服,和我们的大同小异,他们的长鼻子不过是一个导管罢了。和我们一样,月球人需要空气。和我们一样,他们用巧妙的手段填补真空。平时他们在哪儿生活呢?他们在他们的星球表现运动时所必不可少的空气储存在哪里呢?像人们过去所设想的那样,我们认为是在月球的里面,月球的深处。当我们增加互相了解之后,我们肯定会很快知道的。

“这样,三个月球人从他们的表皮下钻了出来。我提到蝴蝶光辉的诞生,并非为了对我的叙述进行无谓的渲染。所有的同志及我本人,当我们看到大量明亮的色彩,丰富、绚丽、交织着的图案和阿拉伯花纹从暗淡粗糙的表皮下展现出来的时候,我们自然而然地想到了动物的这种变态。我们眼花缭乱,同志们,很久才发现这五光十色原来只是由于衣服的缘故,来源于月球人的衬衫和领带,这些月球人,我们时刻都在比较他们的美感和爱好。

“我们被深深地吸引住了,而迟迟没有发现月球人突然袒露在我们眼前的其他奇迹:一个和我们相同的脑袋、眼睛、耳朵、鼻子、嘴和我们的器官相似,身体和四肢与我们的身体和四肢如同出自同一个模子。这还不算,月球人还喝酒,我们碰过杯。月球人说话,我们听见了。

“月球人说话,同志们!噢,当然了,他们的语言不容易懂,因为他们所发出的声音和我们在地球上所听到的声音完全不同,在这点上,我们只好认输了。我们根据他们的外貌,曾经料想他们有一种人类的语言,但我们失望了,不过这种失望是暂时的,因为我们的专家和我意见一致,认为这仍是一种语言,尽管喉音很重,它比任何会说话的鸟类的语言更接近于我们的语言。

“何况不能依其声音的音乐感来判断一种造物,我们现在就给你们证据,证明这些月球人不仅理智和灵巧,而且善良、可爱、好客、和平、乐于助人、富有教养并幽默风趣。同志们,你们自己去判断吧。这些月球人……”

“月球人的魅力不同寻常。”帕特放下受话器,伸着懒腰说。

“你们女人,”约埃不满地说,“只要是一个陌生男子,你们就会扑上去。一个月球人!……即使他浑身是毛,长着触角,你也会认为他的魅力难以抗拒。”

“他既没有毛也没有触角!”帕特生气地叫着,“我没有扑上去,你不会看不见。是威斯顿让我和其中的一个作些特别的接触,争取了解他们和女人相处时的行为。”

“威斯顿完全丧失了理智。”约埃严肃地说。

“他所进行的研究不应该有漏洞,他向我这样解释。他对我说:‘我们应该掌握有关月球人的全部情况,帕特。而这儿只有您一个人能够正常地亲身接触性问题。这是一个秘密使命,我可以信任您吗?’我思考过,他说得对,只有我,我行动了。”

“行动,行动!”约埃不满地嘀咕着,眼睛望着天……“不管怎么说,总还不能在宣布之前行动——我当时在那儿,我听见了:‘我选择那个黄头发的高个子,好像是头头,生着一撮小胡子的那个。’”

“既然非这样不可……”帕特低声说,咬着指甲。接着,她又带着一种突如其来的热情说: “噢!约埃,不要责怪我,我多么想就近看看啊,我也想知道……”

“好,好,”约埃说,“我刚才说的那些并非要指责你,帕特,只是你去从事实验的时候,我得独自承担全部工作,每天于20个钟头。那些月球人,我好不容易才见到一次。举行晚会欢迎他们的时候。我恰好也有权在客厅里和他们喝一杯,因为我要把他们给我们唱的歌传到地球上去。”

“声音美极了。”

“这一点,我注意到了。我从未听过类似的声音。但一个人值班我可真够受的了。”

“完了,”帕特叹着气,“我重新开始工作,我的研究结束了。”

“有趣吗?”约埃问,“我甚至无权读读你的报告。”

“不能公开,不可外传。这儿只有威斯顿看过。”

“有趣吗?”约埃又问,“难得的印象?”

帕特沉默不语,她蹙着眉头,绷着秀美的脸,好像在焦虑地思索着,要把记忆理出个头绪来。然后,她做了个失望的表示,似乎放弃了从矛盾的感情中去寻找结论,终于低声答道:

“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

“这是真的,约埃,”她说,开始不安起来,“威斯顿非让我作明确的说明不可,他迷上了这些月球人,希望我明确表态,我只能这样对他说:‘我不知道……’噢!有时,我没有说出来,有时,我真觉得,真觉得他不一样……魅力很不寻常,约埃,我已经对你说过了,还有那种我在我们这里从未体验到的细腻,这不能否认……可在另外一些时候……”

“在另外一些时候?”

“他好像把金西的报告记在心里,”帕特叫道,“并企图从中找出一条行动准则一样!”

“我懂了。”沉思的约埃说。

帕特愤愤地耸耸肩膀,转过头去看着玻璃窗。约埃听见她小声忧郁地吟道:

overthemountain

ofthemoon,

DowntheValleyoftheShadow

Ride,boldlyride,

Theshadereplied,

IfyouseekforEldorado

他没有再向她发问,并且威斯顿的呼叫信号传来,两人又埋头于工作了。他们的队长,热情愈来愈高,急于进行性格和风俗的研究。在探险队的所有重要专家陪同下,他在月球人那儿度过大部份时间。他每天口授一个报告,报告被立刻发出。白宫里,有关月球居民的情报被热烈地评论着,被分门别类和打上标签,开始成为一本厚厚的秘密卷宗的材料。

那天,威斯顿说:

“月球人的确不同凡响,一星期以来,随着我们对他们的逐步了解和对他们的文明宝库的探索,我们对他们日益钦佩。根据我们的主观臆断,很明显,我们两个民族的密切合作,将是获得共同进步的巨大因素。努力在美国和他们之间建立一种真诚和永久的友谊,这是我们的希望,我们月球开拓者的希望。

“你们收到了鲍威尔的报告,你们和我们一样赞赏他们技术和工业成就的高超。你们看了我们比较解剖学专家的研究,他使用X光,经过完整的调查,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即月球人的内部构造几乎和人类相同。你们得知了帕特本人的秘密报告,她的报告完全证实了他们彻底的人性,这是他们给我们所有考察人员的印象。今天我不想只停留在所有这些物质细节上,我想和你们谈谈月球人的精神。

“我早就应该向你们说明我们的调查何以能如此深入。这首先因为我们发现——这是何等令人振奋啊!——月球人完全掌握了地球上科学界已经开始应用的二元语言。你们知道这是什么样的语言。它把每个字都用一个公式来表达,公式把一系列愈来愈特殊的问题的完全肯定或完全否定答复(肯定和否定由1和0来表示)集中。由于公式逐步淘汰有关这个字的一切错误解释和突出一切正确解释,这个字便具有简单、准确的特点,并完全符合逻辑。这是我们所进行的研究的理想语言,它排除模棱两可和含意不清,如果可以这样比喻的话,就像月球真空里没有半影和使人迷惑的色彩变化,而只有光明和黑暗,严寒和酷热一样。

“当我们发现月球人能流利地使用二元语言的时候,沟通的困难便不复存在,并且,我们对这个人民的了解很快获得了巨大的进展。实际上,直到目前为止,月球人的通用语言使我们翻译起来颇费力气,正如我前面所指出的那样。”

“那个高大的金发月球人很容易让人理解,”帕特低声道,“可我却说不好二元语言。”

“…… 除此之外,有助于我们的是月球人对我们的信任,他们对我们的调查从不拒绝,其善意实在可钦可敬。凡是我们感兴趣的,他们毫不掩饰,相反,却让我们利用他们所取得的各方面的成就。

“这一点解释过后,下面是关于他们经济制度的几点看法。在月球人那里,星秘委的先生们,各种活动,不是像在我们国家那样,分散在几个互相争斗的公司中进行。相反,它们集中在一个公司,而这座庞大无比的企业不是别的,正是国家。这一观念使我们惊奇不已。如果不是心怀叵测,人们一眼就能看出它给总体上的规划和管理所带来的简便、效率以及高度的和谐。巴克莱和我,对此进行了长时间的讨论,我们坚信,和我们的观念相比,这是一个巨大的进步。想到地球上没有任何民族曾设想过实现这样的统一,我感到有些悲哀。我们竟必须到月球的另一面来发现它,然而我们美国人,在‘新政’期间,特别是在田纳西流域管理局,我们似乎在这条道路上也做过一些尝试,这些尝试令人鼓舞,然而并不大胆。我们认为,星秘委的先生们,月球人的榜样应该激励我们获得新的进步。”

“我多次谈到进步。我想在此指出,月球人的思想方法本质上是进步的,这是他们的重要优点之一,也许是最使我们美国人感动的优点之一。”

“如果抛开具体细节而全面考察月球人的组织性的话,人们就会看到,在他们和我们之间有显著的相同之处。我们管理的伟大原则,例如镌刻在各行政大楼入口处的名言‘Trusteduntilsacked’,即‘让你的人承担重要责任,信任他们直到把他们赶出门外’,怎么样呢?星秘委的先生们,正是这个原则指导着月球人的所有企业,他们甚至应用它来管理国家,他们的政治家权力很大,直到他们不能再使人满意为止。这时,他们就会立即被撤换,犹如我们无能的工程师或愚蠢的行政人员一样。这一原则,我们自以为是发明者,却被月球人在月球的另一面大胆地应用着,他们能果断地从一个正确思想中提取一切有益的结果。

“勿庸赘言,月球人把他们的制度向我们和盘托出后,我试图粗略地向他们解释我们的制度。他们似乎极感兴趣,认为我们的制度优越性甚多。即使考虑到他们天生的善意和殷勤,我从他们热情的赞扬中知道他们的确心悦诚服,并且出自这些专家之口的恭维使我的自尊心大大得到了满足。我们在完全融洽的气氛中讨论着,认为一个由我们两国的专家组成一个混合委员会对这些问题进行深入的比较研究殊为重要。”

“正是在讨论过程中,他们的表现显露了月球人的智慧和美国人的智慧有新的深刻的共同点。他们从不幼稚可笑地利用讨论来攻击对方,相反,他们和我们一样,并且比我们更善于发现别人想法中的精华所在,不是为了对之进行贬低和嘲弄,而是为了从中获益,并在需要的时候经过改造加以采用。我认为,地球上只有我们进步到了这种程度,能够客观地评价其他民族的成就,而不一贯鄙夷外来的东西,并能把可以为我们所用的一切吸收或照搬过来。当我在月球人身上发现这种倾向时,我向你们承认,星秘委的先生们,我觉得我在世界上不像过去那样孤独了,我对他们深抱感激之情。”

“我觉得自己不自觉地滑到了哲学领域,我将让巴克莱代替我,他在这方面比我更有发言权。他将向你们介绍的东西几乎无法使人相信,然而我同他一起作证,这是百分之百的事实。月球人让我们吃惊的事还多着哪。”

消息的传送暂停,两个报务员利用这点时间,一边重读他们的记录,一边思索着。随后,巴克莱开始了他的报告:

“我在这里所要说的,星秘委的先生们,乃是月球人的思想早就发现了我们的哲学家所建立的伟大的原则,并对这些原则作了明确的陈述,而美国人民对此则刚刚开始认识。我将用事实而不是抽像的言词来向你们证明。”

“请听听这几段语录,这是二元语言的忠实译文:‘人的思维是否具有客观的真理性,这并不是一个理论的问题,而是一个实践的问题。人应该在实践中证明自己思维的真理性即自己思维的现实性和力量……哲学家只是用不同的方式解释世界,问题在于改变世界。’”

“这里所表达的情感难道不令人赞叹吗?并且,先生们,请告诉我,你们是否像我一样认为这段引言摘自我们的威廉·詹姆斯或约翰·杜威的著作?请告诉我,这段引语是否在超越美国当代思想两极的实用主义和工具主义原则的同时又包含着这些原则?然而这的确是一位月球哲学家的话,他叫马科,或马科思。(我们无法说得更确切,因为二元语言的缺点是使专有名词走样。)”

“这个马科或马科思生活在上一世纪,在月球的另一面,先生们。他似乎留下了举足轻重的影响,我们时时可以听到对他的作品的评论。他用比詹姆斯和杜威更为明确的方法教授着对真理的探索意味着什么。他解释道:对真理的探索并不是对客体一成不变的调查,而是主体和客体、探索者和被探索的真理之间不断互相适应的过程。”

“因此物质作用于精神,这是个了不起的看法,它最终使物质和其和人的关系中产生一种创造力,使一切物质精神化,使之变为一种哲理,这种哲理经过我的思索之后似乎是一种和我们的发展及我们的现代文明最能适应的神秘主义。我仔细重读圣经某些章节的时候,发现未尝不可用这个马科思和他的批评家所建立的月球理论加以解释。一旦我返回地球,我愿意投身到这项工作中去,并且我敢肯定,这个工作会在我国各州掀起一阵新的宗教热潮。”

“我来不及现在就让你们对月球人精神的完美产生一个完整的概念,但他们身上有一种优点,我是不能避而不谈的,这一优点使我们的所有讨论都别开生面。我想谈谈他们精神的诚实以及他们绝对没有先人之见,这是由他们的哲学倾向决定的,他们总是准备承认自己的错误和不足。在很少的情况下,我们觉得应该向他们指出他们理论中的某处似乎尚可改进,他们不仅没有感到自尊心受到伤害,相反却仔细研究这个问题,并和我们一起推敲,其结果常常是他们承认我们的意见有理,向我们致谢。他们公开这样做,从不油滑自喜……这种勇于自我批评的精神,先生们,在别的种族身上是不存在的,这种精神使我们感动……乃至于使我们现在要尽力克服我们身上有些自负的天性,并向他们的谦逊学习。我们每天都对我们的思想和我们的行为进行客观的反省。一发现有值得检讨的地方,我们就毫不犹豫地把它公开,并承认错误。我认为在这样的自我批评中包含着进步最重要的因素……”

差不多与此同时,伊斯特盖夫和他的同志充满激情的报告,在克里姆林宫堡垒中愈积愈多,在为数寥寥可以入内的特权者中间引起了越来越大的骚动。“眼睛”接到密令,每晚都对月球可见的一面进行搜索,没有发现任何生命的痕迹。尽管如此,一号在准确的情报面前不再否定月球人的存在了。扎尔科夫对此深信不疑。他们采取了新的前所未有的措施以防泄露这异乎寻常的秘密。

“又一个报告,同志,”扎尔科夫说,“这些月球人真不得了。”

一号从他手上抢过电报,念道:

“同志们,我们建议立即向月球派遣一个专家小组,由联盟最杰出的学者组成,以便研究月球居民的风俗、信仰和方法。我们这些先驱者,要把每时每刻呈现在我们面前的财富尽量利用起来,已是无能为力了。我们所能给予你们的,只是一个杂乱无章的概述而已,因为这无穷无尽的新发现已经使我们头晕目眩了。”

“同志们,我们感到,深刻领会月球伟大的哲学家杰姆斯的思想并从中引出一切有用的结果来,这对我们来说是迫在眉睫和至关重要的。他说:一个思想,只要使人们相信它有益于我们的生存,便总是正确的……,还有,我们探索真理的任务是我们总任务的一部份,我们的总任务是作有利可图之事……而这样一句话,使我们听起来尤为震动:一种假设如果可以从中引出对生活有用的后果,我们便不能抛弃它……这句话的直接推理则是:如果假设上帝存在产生一种令人满意的结果,就广义而言,这个假设就是正确的。”

“同志们,不深思这些话的意义是不可能的。经过良心的深刻反省之后,我们自问,在俄国,我们是否由于轻率而犯罪,我们是否对宗教问题给予了足够的重视,我们是否应该以月球人为榜样重新考虑这些问题。如果你们所见我们的朋友阐述他们从自己的信仰中所获得的所有好处的话,你们也会和我们一样认为,这其中存在着一个有趣的因素,这个因素,杰姆斯说得好,就是应该有利可图。请听下去:

“管理月球人的基本法则,他们统称之为‘宪法’,被置于对上帝的崇拜之中。对他们来说,这种管理方式是上帝的训导在月球上付诸实施。上帝的训导包含在一本书内,他们叫‘圣经’,每个公民人手一册,他们阅读并深思。月球的第一号人物,或叫总统,在就职之前宣誓忠于这本书,他的权威因此得到加强,而他的责任,由于有大家想像中的完人与之分担而颇为轻松。每当需要人民作出重要牺牲的时候,总统便把圣经抬出来,牺牲于是毫无争议地被接受。

“政府职责的这种神化被月球人的最后几届总统之一,罗之福(如果我们正确译出二元语言的话),巧妙地强化了,他在授职仪式中加进了一个新的礼仪,一种教堂仪式,他亲自选择感恩歌和赞美诗。然后,每当他要采取一个重要决定之时,他总是先读十大诚命,并宣称他的行为是受了诚命的启发。应该告诉你们,这十大诫命乃是神圣戒律的精华。我们将在附录里把某些诫命的全部译文传给你们,经过分析和改造,党可以把它们写进章程,从而获得巨大的好处。

“让我们再回到罗之福吧,这是一个出色的政治家,到了晚年似乎有点滥用权威了,毫无疑问,这是上帝君临一切的制度所可能产生的弊病。下面是有关他的一个小故事,是月球人讲给我们听的,发人深省。

“他极得民心。他觉得末日来临,便为自己准备了一个博物馆以求永远为人怀念。他的死引起了人们极大的震动,他们接连几个月虔诚地崇拜着他,在他的功绩的见证面前游行,队伍络绎不绝。随后,热情消失了,我们极为推崇的月球人的智慧发现他并非一贯正确,他经常草率行事,并犯有很多的错误。顿时,人民成为严厉的法官,他那被顶礼膜拜的名字在人们的嘴上只不过成为一个危险的改革家、甚至一个暴君的名字。他昔日所有的助手全部丢官去职。经过这次颇有好处的反拨之后,他被完全遗忘了。”

“当然了,同志们,这是对一个人的忘恩负义,有些残忍,这个人尽管有缺点,然而他为人民谋过福利,这一点则是无可争议的。我们苏联人宽容的本性使我们不能无保留地接受这种看法的转变以及昨天还把一个人当成半神来膜拜今天就把他骂得狗血喷头的做法。但是我们吃惊之余,隐约地感到应该赞扬月球人的批评精神以及他们善于及时地保卫他们的自由。这一点也告诉你们,在一个像我们这样进步和清醒的人民当中,把政府打上神的印记不会有很大的不便。至于好处,则是显而易见的。”

“关于月球人在各个领域里所显示的方法的优越,可以写成多少动人的篇章啊!我不是一个专家,但我愿意一试,向你们说明他们的经济制度是多么巧妙。”

“同志们,所有涉及到大众利益的财产都应该为集体所有,这一共产主义理想,我们有时感到难以落实。这一理想在这儿,在月球的背面,却得到了完全的实现。尤其使我们倾倒的是取得这一结果的漂亮方法,即把创造或扩大一个企业所必需的资金分成若干部份,小到使人人都买得起,这些部份被称为股票。股票可以认购,也的确为任何想在企业里分红的个人所购得。这样,工人以及最下层的力工和农民自然而然地变为他们工厂、他们工地或他们地产的业主,并参加利润分配。共产主义的伟大原则从而成为现实。”

“你们会说这再简单不过了吧?嘿!正是这种在解决实际问题上的巧妙和简单的结合,我们在此无时不见,使我们不由得喊道:‘不过如此,可这正是显而易见的解决办法啊!’显然,只要想到就行了,然而在他们之前,没人这样想过。”

“(我重读笔记本上匆忙的记录)有一种科学,月球人能熟练掌握,这门科学就是宣传学。”

“他们称之为广告。广告通常的活动范围只限于报纸、广播和电影,然而领导这一活动的专家天天绞尽脑汁,寻求新的手段和前所未闻的吸引人的方法,以至于思想无法抵御它们的诱惑。一个简单的例子便会使你们明白:你们知道,我们在月球上建设的第一个苏联城市将近竣工了,我们经常住在那里。一天,我们醒来之时,不胜惊奇地看到每栋房屋。每座建筑物上都装饰着一种圆盘,大小犹如独脚圆桌,颜色血红,直射的阳光使它们如同燃烧着的火球。到处都是。我们无论望到那里,都被这无数猩红色的太阳照得迷迷惑惑,如醉如痴,它们产生准确的迷人效果,即使闭上眼睛,它们也还印在人们的脑海之中。接连几个钟头,我们像中了魔一样,互相询问这些标志的意义,直到我们的月球朋友来访还是毫无结果。开始,我们的惶惑有增无减,因为他们汽车的两侧也装饰着红色的圆盘。看到我们吃惊的神色,他们笑了。然后他们带着神秘的样子,从汽车上搬下几个箱子,在这些箱子上,同志们,也画着同样神秘的圆盘。他们打开一个箱子,我们无限惊奇地看到许多漂亮的小瓶子排列井然,里面装着一种褐色液体。你们能相信吗?每个瓶子上都贴着同样的圆盘,不过很小罢了。”

“无法描绘血红的圆盘逐渐增多所产生的印象。还没有品尝这种饮料,我们便被它征服、迷惑了,用以介绍它的方式令人倾倒,那怕里面装的是硫酸,我们也情愿喝下去。实际上饮料味道很好,没有使我们失望。这种酒泡沫很多;清凉可口,确有滋补功能。我们接受了,并且自从每天大喝之后,我们的感觉好多了。”

“也许你们会认为把一门如此微妙的宣传学应用到这种地步未免有些庸俗。可是,我们难道不能把类似的方法应用于一个更伟大的领域而把群众的注意力吸引到我们的基本信条上去吗?这儿的人和我,我们相信,如果党能长期利用一位月球广告宣传员为之服务的话,那将是有利可图的。”

“然而,月球人的天才却是在管理的纯粹科学中,也就是说,在激发、组织和领导各种活动中,发挥了它的全部力量。这里也只需一个例子就能使你们信服。一次,由月球上最杰出的学者组成的集会曾科学地论证了和我们的氢弹类似(月球人在这方面也有许多重要发现)的某种核爆炸物是无法制造的,因为它的实际应用和物理学的基本原理抵触,专家们意见一致。可怎么样呢?伟大的月球政府却另有看法,它无视舆论和学者的论证,认定炸弹可以制造,并命令他们开始行动。炸弹于是很快制造成功,完全令人满意。通过这件事,人们可以看到我上面所说的月球人哲学信条的胜利:真理渐渐被纳入到一切有利可图的事情之中。这是一个月球的工程师告诉我的,他是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人,人们不大能常见他,因为他整日在一个密封的房间里,我认为是他领导着通信部门,他用一句警语总结了这种有目的的研究的原则:就这样,在我们这里,大家首先愉快地决定应该发现什么,然后就发现了。”

“这句话给我的印象如此深刻,我不禁每时每刻都重复着它。但是当我引用这句话表示赞赏,或者更确切地说,当那位我在一份秘密报告谈起过的月球女同志,即向我提供了一份关于月球女性行为如此有趣的材料、恰好是工程师助手的那个女同志,听懂了这句话的时候——应该告诉你们,她的二元语言说得很坏,她需要一本字典才能翻译——她笑了,这使我吃了一惊。她笑了,笑得使人不知所措。眼泪从她眼睛中流下来,她的身体,我已在我的报告中作了尽量确切的描述,像发疯一般地扭曲着。我问她为什么,她用手指着字典上的某些字,试着向我解释。”

“我终于认为明白了,对前面那句被引用的话不应该过于认真。这句话属于月球人称之为俏皮话的那一类,并渗透了一种叫作幽默的不寻常的情感。那句话的意思含糊不清。大体说来,似乎是作者有意嘲弄政府。我承认,我在那句妙语里没有发现任何可笑之处,我心想月球女同志是否真的懂了。”

“她随后试图向我作出的解释更加隐晦。当她狂笑之后,她突然变得严肃和忧郁起来,并说如果月球人有一天能被拯救的话,这是因为这类俏皮话和能使寥寥数人说出这类俏皮话的幽默的缘故。这种思想的表达方式真是离奇。对政府嗤之以鼻怎么就能拯救他们呢?……并且为什么要被拯救?害怕什么?月球人面临着什么危险吗?”

“什么危险能够威胁月球背面治理有方和在生存斗争中拥有如此强大武器的人们呢?我曾经想过是陨星……不是。我认为我现在知道月球人平日生活在哪儿,他们非凡的工业和他们令人赞叹的文明在何处得到繁荣了,对这些,我们的了解还仅限于他们的样品和叙述。那肯定不是在月球阒无人迹的表面。我们的朋友似乎以考察者的身份出现。很有可能是在月球的里面极深的地方,因为每次我提这个问题时,他们的手总是倒指着月球中心。我们很快就会知道的,因为他们答应带我们去他们的首都,他们称它为 ‘Home’。”

“‘Home’,毫无疑问,陨星是达不到的,那他们担心什么呢?归根结底,也许那个女同志有点信口开河,我不应该过于看重她的话。我有时问她是否真是月球女性一个有代表性的标本或者是一个例外?如果是个例外,我从她身上获得的全部资料就值得怀疑了,我还得重新进行我的那组实验。她肯定是非常奇特的,我已经注意到她与众不同的举止和想法,并且她也不是第一次谈及一种隐约的危险,她那惴惴不安的神色使人不能不相信。我不禁茫然了。”

“为了解决堆积如山的疑难问题,我们这里的确需要专家。同志们,在我们刚刚接触的月球这一面有许多想也未曾想过的奇迹,在月球内部,在我们急于要看到的‘Home’里,肯定还会有其他更使人惊诧的奇迹。我想向你们提一下月球人的娱乐,顺便结束我的报告。他们最喜欢的娱乐是滑稽连环画,即下面有简短说明的图画,出现在很多出版物里。他们一边大声笑着,一边拿来一堆让我们看。这次我毫无困难就明白了他们哄笑的原因,我也跟他们一起笑起来,因为这些连环画有一种不可抗拒的作用。和我一起来的人,我从未看见他们如此长时间地高声笑过,而我自己,我承认我控制不住了。我用无线电给你们传去几个连环图画,也许其中的技巧能为我所用,如果给娱乐的效果再增加一个富有教育意义的内容的话。”

“这样,在月球人那里,严肃的工作,科学及艺术最高超的成就与毫不掩饰的快乐并行不悖。”

“我们希望这个还不完备的报告能使你们感兴趣,并能说明为什么我们对这一人民日益眷恋。”

第二天,伊斯特盖夫又送出一份报告,它使一号人物寸步不离的克里姆林宫秘密堡垒里的长期极度的兴奋达到了顶点。电文以一支凯旋曲开始。

“同志们,我们过去看见的一切都算不了什么!我们以往的报告和我们今天所见到的充满魔力的场景相比,只有寒酸而已。我们到月球人的首都去了,我们看到了‘Home’!”

一号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喊。在收听室里工作着的工程师们情不自禁地胜利欢呼“乌拉”。

“下面我将详述,”伊斯特盖夫接下去报告说, “请再一次原谅我的慌乱.我们到‘Home’去了,但只是思想去了。我们的眼睛看见了‘Home’的绚丽光彩,而我们的身体却没有离开月球的表面,这多亏了我们的朋友有一种出色的发明。他们制造了一个机器,能够根据所提供的材料把可以预见的未来事件在一个屏幕上用最近似的画面表现出来。月球人为了让我们对旅行有所了解,便开动了他们的机器。于是我们看到了我们到达‘Home’的各个阶段,特别是我们将受到的盛大款待,比身临其境看得更为真切。”

“我们拍下了这部电影的一部份,我们把它传给你们。看看吧,同志们。”

“这儿是一条街,似乎不是‘Home’最大的街道。只要看一眼这些建筑物的规模和和谐的比例便使你对月球人在建筑方面的大胆和技巧有一个概念。但引人注目的不是这些雄伟的建筑而是群众场面,那拥挤在这条大街上的欢叫疯狂的人群。

“为什么这样欢乐?为什么这样几乎近于疯狂的兴奋?为什么‘Home’的每个孩子都摇晃着一面小旗,而成年公民则崇拜地摇晃着手臂?为什么?是因为我们,同志们,——啊,我们从来没有感到这样自豪!——因为我们,苏联的先驱者,我们,首批抵达月球的人。这个好客的民族,这个生性勇敢和慷慨的民族,他们事先得知他们的兄弟将带着爱与和平的信息来访,这消息使他们万分欣喜,你们可以看到……我的月球女朋友在我耳边悄悄地说这是一种……一种赶时髦的表现。这是什么意思?她总是与众不同,我愈来愈难以理解她了。”

“这是我们,同志们,你们在那儿看见的是我们,站在那部豪华的汽车上,由身着光彩夺目的制服的摩托手护卫着,向群众致敬。那些颤抖着的手伸向我们,那些满怀好奇、希望和爱的目光在望着我们,在人群中缓缓行进的是我们。天空沉浸在美丽的人造光中,从千万座大楼的亿万个窗口上落下的鲜花形成一片云海,到处是五颜六色的圆片,飞舞的报纸、内衣和各种奇形怪状的物品,月球人由于我们的到来而发起疯来,把这些东西扔向天空,为了更好地表达他们对我们的欢迎。”

“你们还有没有看到的呢!放映机使我们出现在队伍的前头,因为我们的车子在一个长长的庞大的车队中,车队由打扮得使人眼花缭乱的汽车组成,上面立着巨大的纸板做成的塑像,脸上带着具有强烈启发性的表情。车子中间走着奇怪的动物……我们没有时间一一详述。还是到前面去吧。在队伍的前头你们将发现奇迹中的奇迹,这就是……你们看见了吗?”

“同志们,在你们尚未亲眼看见之前,我们还不敢说出来。否则你们会说我们撒谎或想人非非。但你们和我们一样地看到了,你们应该和我们一起承认这是明显的事实。我们置身于天堂,同志们!月球人的‘Home’是天堂的物质成果。这是真的,因为你们看,天使来了。”

“我们知道,我们也已经感觉到了。直至目前我们在月球人所取得的成就中所看到的完善,一直使我们疑心在这个星球的内部是否有一个比我们的朋友所属的种族更为高贵。优良的种族,我们没有看错。这一卓越种族无可争议的代表就在我们的眼前。表面月球人一看到这些人的形像便心醉神痴,我们也像他们一样。他们称这些人为girls或gals。我们觉得只有天使这个字可以形容他们光彩照人的容颜。”

“短裙显露出他们的身材,裸露着迷人的大腿,这些天使身披交织着银线的洁白斗篷,头顶嵌着宝石的3层王冠,引导着我们的车队,穿过月球首都的大街。他们,或者说她们,因为天使的性别无法确定,8人一行,迈着有节奏的步伐,秩序井然。他们分为大队、小队,而某些大队用一种以小号为主的天上的音乐伴着游行队伍。在他们的行列之前几步的地方,一个比别的天使更为英俊高大、体态更为轻盈的天使,一位大天使,一位六翼天神,独自走着,全体行列都跟他走着同样的步伐。他用一根画着螺旋形图案的长棍打着拍子。你们看他多么灵巧,用多么优雅的姿势把木棍高高地扔向天空,使它划着优美的阿拉伯式图案,最后在空中将它接住,与此同时,乐队的铜号声和人群热烈的欢呼声响彻天空。”

“我想在这胜利的高潮中结束我的报告。对仙境奇景还能说些什么呢?我们此时急于亲身去体验这难忘的时刻。在此之前,请把反映联盟形像的某些影片传给我们,要挑选那些最能表现我们才干的影片,我们将放给月球人看。尽管难以和我们的所见媲美,但也许能使他们相信我们的文明应该受到推崇,也许能促使他们和我们一同到地球上作一次旅行。”

“总统先生,星秘委的先生们:”

“我们经历着令人振奋的时刻,等待着进入月球内部,等待着接触这灿烂文化的源泉,我们对它还一知半解。我们的月球朋友答应领我们去,然后我们将带他们到地球上来。他们准备同我们一起来,他们预先看了他们在纽约受到的欢迎,这使他们非常高兴。

“关于我们即将进行的月心旅行,我们的朋友想得非常周到,他们让我们事先看了一些电影镜头。总统先生,我想您应该最先接触这些文献。由于我们的报务员安装了一部机器,这些电影在放映过程中将传送给您。

“我现在直接向您讲话,我,威斯顿,在月球城上,我只限于把听到的二元语言的解说词翻译给您。

“我的月球朋友说,这是他们公共建筑事业的一个模型。这部电影再现一个宏伟工程的业绩,这项工程是要改变一条河流的自然流向而把它引到一个幅员辽阔的沙漠地带。这些镜头表现的是被排干的内海,这些是人工挖就的大湖,这些是必须削平的山峰和必须清除的冰川,以便实现这伟大的计划……是的,月球内部有大海和河流!对这些极为生动的镜头,任何评论都是多余的。我只想到一点,即动员起我们的全部力量,我们或许也能干得一样出色,虽然肯定难以超过他们。

“这儿——看看他们多么善于交替表现他们超绝的活动和他们的文化艺术——这儿是在他们的一个剧场里为公众举行的一次演出。这点上,我们应该为之折服,应该承认他们在音乐、舞蹈、合唱及布景方面明显的优势。这里——这魔术般连续不断的节奏不容我们一一鉴赏——这里是学校……一所大学。我们发现那里的设备和布置只有在我们最现代化的学校里才可见到。那儿,一个宽阔的体育场,全城的年轻小伙子和姑娘们都来比力量,比技巧。他们的动作是多么协调,多么健康!多么健康的竞争精神闪现在他们的目光中!他们的成绩又是何等的出色!……那照耀一切的神奇的人造光,我们还没有感到,因为它是那样自然。他们怎么会获得这样的效果呢?”

“这是……可这是什么呢?好像是一张地图……我们的讲解员对我们说。真的,这是一张地图。一张……一张月球图?……我们有地球图,这毫无疑问。但奇怪的是这张图并不像我们的地球图而和我们的月球图相似。它好像是借助于一个强大的望远镜在另一个星球上画出来的……甚至……是的,它准确无误地描绘了我们所能看见的半球。我认出了帕罗马尔渐次发现的所有火山口、干枯的海和山峰。这究竟是怎么回事?”

相当长时间的停顿。好奇心夹杂着无名的焦虑折磨着白宫的星秘委成员,也折磨着报务员约埃和帕特,他们在美国营地调整着电传机。终于又响起了威斯顿的声音。他结结巴巴,似乎为一种突如其来的恐惧所主宰。

“是的,这是怎么回事?我们……我们的朋友的解释含含糊糊,我简直摸不着头脑。他们说这张图是他们天文技术的例证,并且还给我们看了另外一些表现他们这门高超科学的镜头。一个极为现代化的设备……但是在上边,我们看见天空了,天空中有一个圆形物,这只能是太阳。那么,我们没有深入月心,这种令人不可思议的光不是人工的了?……这就是那个设备。他们说,这是最强大的天文站之一……噢!这件仪器!……这是一台望远镜……一台巨大的望远镜……我的理智崩溃了。我认识这台望远镜,这台可怕的仪器。我不会弄错。它那令人恐怖的外形刻在每一个美国人的心上。他们说:‘就是靠了它才画出了这些图……’这不可能,不可能。救命!这台仪器是‘眼睛’,那只可耻的眼睛,现在在搜索夜空,它停在一个熟悉的星球上,月球,地球上看到的月球……救命!这些月球人,这些神奇的月球人……这就是他们的‘眼睛’,‘眼睛’!”

“见他妈的鬼!”约埃喊道,“我一切都明白了。他们是……”

“约埃,约埃,”帕特哽咽着说,“我已经爱上了他们!”

威斯顿又向报务员说起来,声音低沉而短促:

“约埃,请听我最后的指示。我的同伴们将争取撤回营地,我留下来,我要死了,我死于失望。发出警报。我们面临着死的威胁。现在应该由军事护航的指挥官来负责考察队。挖一些掩体,坚闭莫出。把原子手榴弹装上雷管,准备好核炸药,向地球请求增援。您听懂了我的话吗?约埃?”

“听懂了,先生,” 约埃说。

威斯顿的声音几乎难以辨别了,他完全绝望了。

“魔鬼,约埃!我们掉进了何等可怕的陷阱!地狱里的魔鬼……我要死了,我死了,打击太大了。您难道不懂吗?……他们是人,约埃,是可怕的地球人!”

这是月球上收到的最后的明码通讯,然后就由秘密武器和密码战略电文来说话了。然而写这段历史的人能够很快地给这一可悲的误会一个总结。

和威斯顿一样,伊斯特盖夫在他的幻梦突然破灭之后也没有继续活下去。两个队长在互相衡量了对方的卑鄙之后双双倒下死去。其他探险家们都退守到各自的营地之内,在等候地面当局指示的过程中,他们各自的行动都严守秘密。两个星际委员会经过两天两夜的讨论之后都下达了指示,指示共有两点:

第一,探险者们可以根据命令离开月球,但在重新被地球接收之前,应该在真空中绕地球旋转四十天,以便有一个消除月球影响的时期。

第二,撤退之前,他们应该采取一切必要的措施在离开之后不久将月球炸掉。月球已经成为一个十分重要的战略据点,敌人涉足之后不能让它再存在下去。

命令执行了。探险家们经过一个艰苦的隔离之后被认为身体状况正常可以回到他们的祖国了。月球毁灭了,那难以感觉到的细微残余消失在广阔无垠的空间。它的消失没有产生严重后果。只有帕特叹息了几个晚上,她仰首深邃的夜空,回忆着她在月球上的奇遇。

对天空的这场清扫甚至还带来了某些好处,被星秘委认为是一个进步。首先,危险的潮水消失了,随之而来的是诗人不再以月光为喻到处使人感到聒噪了。疯人稍醒,智者更智。夜晚的静谧也不再被狗吠声所扰。最后正如约埃所说的,Lastbutnottheleast(最后的但并非最不重要的。),女人的性情好转了,变得平和了,不像过去那样动不动就暴跳如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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