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观者的座右铭

其实你也有问题

当你背向太阳的时候,

你只会看到自己的阴影。

——纪伯伦

有一则小故事是这样的:

有个太太多年来不断抱怨对面邻居的太太很懒惰:“那个女人的衣服,永远洗不干净,看,她晾在院子里的衣服,总是有斑点。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会洗衣服都洗成那个样子……”

直到有一天,有个明察秋毫的朋友到她家,才发现不是对面的太太衣服洗不干净。细心的朋友拿了一块抹布,把这个太太家窗户上的污渍抹掉,说:“看,这不就干净了吗?”

原来,是自己家里的窗户脏了。

每一个人都曾经遇过不少愤世嫉俗的人,或者,你也有过一些看什么都不顺眼,永远觉得命运对自己比较坏的朋友,但在倾听他们的怨言之后,总会发现有句老话说得很妙: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看到外面的问题,总比看到自己内在的问题容易些;而把错误归咎给别人,也比检讨自己来得容易(检讨自己和责怪自己,又是两回事了)。于是,愤世嫉俗的人常从年轻愤怒到老,遇上有人过得比自己好,都想咬对方一口。斜视久了的眼睛看什么都不顺眼。

最近,我在网络上看到一则新办公室守则,应该也是一位愤世嫉俗的上班族写的,韵脚还押得真不错。全文如下:

苦干实干,做给天看;东混西混,一帆风顺。

任劳任怨,永难如愿;会捧会现,杰出贡献。

负责尽职,必遭指难;推托栽赃,鸿图大展。

全力以赴,升迁耽误;会钻会溜,考绩特优。

频频建功,打入冷宫;互踢皮球,前途加油。

奉公守法,做牛做马;逢迎拍马,升官发达。

他的写法可能让不少人觉得“大快人心”。没错,上班难免会受点委屈,看老板脸色也是必然的事情。但除了泄点恨之外,他所写的未必是实情。在过去的某些公家机关,也许真的有“少做少错,多做多错”的现象,但是在这个连公家机关都必须讲究效率、公营单位也要自负盈亏的时代,能够只靠推托拍马升官的人,毕竟有限。

发泄一下没关系,但如果你一味认为这个世界上会出头的都是混蛋,只拿愤世嫉俗来替代反省自己的机会,这对自己的成长是一种最大的耽误。

新办公室守则,写得这么酸,自己一定也有很不受欢迎的偏激性格。换个角度想想,如果你是老板,你会愿意付薪水给这样的属下吗?

一个背向太阳的人,只会看见自己的阴影,连别人看你,也只会看见你脸上阴黑一片。人的眼睛仿佛傻瓜相机,最怕背光照人相了——你的脸庞再美,只要背着光,一定是件失败的作品啊!

恐惧生命

我最大的耻辱,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生命。

——麦克·英泰尔(MikeMcIntyre)

一个平凡的上班族麦克·英泰尔,三十七岁那年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放弃他薪水优渥的记者工作,把身上仅有的三块多美元捐给街角的流浪汉,只带了干净的内衣裤,由阳光明媚的加州,靠搭便车与陌生人的仁慈,横越美国。

他的目的地是美国东岸北卡罗莱纳州的恐怖角(CapevFear)。

这只是他精神快崩溃时做的一个仓促决定。某个午后他忽然哭了,因为他问了自己一个问题:如果有人通知我今天死期到了,我会后悔吗?答案竟是那么的肯定。虽然他有好工作,有美丽的同居女友,亲友和乐,但他发现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下过什么赌注,平顺的人生从没有高峰或谷底。

他为了自己懦弱的上半生而哭。

一念之间,他选择了北卡罗莱纳的恐怖角作为最终目的,借以象征他征服生命中所有恐惧的决心。

他检讨自己,很诚实地为自己的恐惧开出一张清单:打从小时候他就怕保姆、怕邮差、怕鸟、怕猫(我想如果他活在台湾,一定怕蟑螂)、怕蛇、怕蝙蝠、怕黑暗、怕大海、怕飞、怕城市、怕荒野、怕热闹又怕孤独、怕失败又怕成功、怕精神崩溃……他无所不怕,却似乎“英勇”地当了记者。

这个懦弱的三十七岁蹬男人上路前竟还接到老奶奶的纸条:“你一定会在路上被人强暴。”但他成功了,四千多英里路,七十八顿餐,仰赖八十二个陌生人的仁慈。

没有接受过任何金钱的馈赠,在雷雨交加中睡在潮湿的睡袋里,也有几个像公路分尸案杀手或抢匪的家伙使他心惊胆战;在游民之家靠打工换取住宿,住过几个破碎家庭,碰到不少患有精神疾病的好心人,他终于来到恐怖角,接到女友寄给他的提款卡(他看见那个包裹时恨不得跳上柜台拥抱邮局职员)。他不是为了证明金钱无用,只是用这种正常人会觉得无聊的艰辛旅程来使自己面对所有恐惧。

恐怖角到了,但恐怖角并不恐怖。原来“恐怖角”这个名称,是由一位十六世纪的探险家取的,本来叫“CaPeFaire”,被讹写为“CapeFear”。只是一个失误。

麦克·英泰尔终于明白:“这名字的不当,就像我自己的恐惧一样。我现在明白自己一直害怕做错事,我最大的耻辱不是恐惧死亡,而是恐惧生命。”

花了六个星期的时间,到了一个和自己想象无关的地方,他得到了什么?

得到的不是目的,而是过程。虽然苦,虽然绝不会想要再来一次,但在回忆中是甜美的信心之旅,仿如人生。

也许我们会发现,努力了半天到达的目的地,只是一个“失误”。

但只要那是我们自己愿意走的路,就不算白走。

看完了麦克的书《不带钱去旅行》(TheKindnessofStranger),在我恐惧着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力完成一件想做的事或一趟想去的旅程时,我总是想起他的故事。

“怕什么,去经历再说。”我对自己说,“这总比叫我在路上搭便车容易吧!”

你买到了什么?

愿以我一切所有,换取一刻时间。

——英国女王伊丽莎白一世临终遗言

有一次,我在主持电台节目的时候,开了热线,请大家各抒己见,题目是:购物狂。所谓购物狂,就是为了买东西(不是为了用东西)而买东西的人。他们总是在家中堆积自己用不上的战利品,或因买不到。买不起自己想要的东西而失眠,更可能把人生的成就感建筑在购物的行为上。除了谈谈自己的购物狂经历之外,我还希望听众们分析一下自己的问题,是想借买东西来发泄情绪,还是为了逃避某些不悦的感觉,或者是因为想寻求认同才这样做的。

自认为是购物狂的人纷纷打电话进来,节目进行的气氛一直很愉悦。最后一通电话则使我在下节目之后,脑袋里还被余音盘旋着……

“我是一个购物狂,我很喜欢买袜子……多贵的袜子我都会成打成打地买,帮我的小孩买。帮自己买、帮先生买……不管他们用得上用不上……总之,我只要看到袜子。内衣裤,我就觉得我应该买回家,用不上也没关系……”

“你是想借贴身衣物来表达你对他们的关心吗?”我问这位妈妈。

“应该是吧,”她笑着说,“不过,我现在已经躺在医院里了……我是个癌症末期的患者,正在注射止痛药,靠听广播节目来打发时间……我快要走了,但我还是跟我的先生说,我走后,可不要把我买的袜子丢掉,它们都是我很宝贝的战利品……我对那些东西,还是放心不下……”

忽然有什么东西哽住我的喉头,我愣了一下,还是祝她早日康复,祝她能快乐地过每一天。如果按照节目进行的主题,我应该对她说:恭喜你当选我们今天最伟大的购物狂!因为她对于那些东西的眷恋,已经比对自己的生命更关心了。但是,我没有说出口,因为这句话听来会像一句风凉话。

我们到底能够拥有什么呢?人们总是把成功定义为“要什么有什么”。然而,在我们的一生中,我们不断购物。不断想拥有更多,用的其实不是金钱,而是时间。而你用时间买来的一切,是你真正想要的吗?

愿以我一切所有,换取一刻时间。

伊丽莎白女王在临终前的遗言,仿佛是一句警告。

即使一无所有,还有时间,我们还是可以对世界微笑,一切都还来得及,不是吗?你拥有的,已经不少。

这是谁的人生

我终于问了自己这个问题:这究竟是谁的人生?当我无法回答这个问题时,我就晓得我必须改变了。

——理查·卡尔森(RichardCarlson)

我并不想骗自己说,我对每个人的痛苦,都能感同身受。虽然,我非常渴望他们乌云密布的脸上,可以因为我的关心或帮忙,出现难得的阳光。

她和许多十七岁的男孩女孩一样,对自己未来的方向十分疑惑。她是个夜校生,白天在某公司打工,老板和同事们都对她不错,但她得为自己的生涯抉择:她想上大学。但以目前状况来说,得利用白天上补习班,可是老板表明了“少不了她这么一个人”,不希望她辞职(而她也舍不得这份薪水),所以她陷入了“非常巨大的痛苦”之中。

什么嘛!你也许会觉得好笑,听起来没有“非常巨大的痛苦”啊。和我的反应一样。你会觉得,她总要做选择,一切都可以解决的。你若是成年人,必然会想像我一样告诉她:尊重你的人生决定,任何公司少了谁,都像地球一样,不会停止运转。但我们都不是真正的当事人,所以在她看来,才可以说得如此轻松。

在十五二十的少年时(其实,七老八十的人也一样),我们常因为别人看来“实在没什么大不了”的小事,陷入非常巨大的痛苦”,连个小小的决定也使我们肝肠寸断。

陷入混乱和痛苦无法避免,然而,一个生命的乐观者,会比悲观的人早一点做决定,早点跳出混乱的漩涡来。

这究竟是谁的人生?当自己多方考量觉得各有利弊而无法选择,当周遭众说纷纭企图左右我的决定,我总会在烫热的骚乱暂时停止之后,深呼吸,问自己这个问题,然后,拨云见日,未来的路就在脚下和我打招呼。我做过许许多多没人看好的选择,只因为这是我的人生,我觉得这样对我比较好。

“该怎么办?问问你自己吧,你想怎么样呢?”对于身陷困惑的人来说,我们惟一有用的帮助,是请他们找出自己的答案。连自己的意愿都搞不清楚的人,任何帮忙,只是帮忙制造混乱。

很多人关心自己能否长命百岁,却从未问自己:这是谁的人生?万一活到了一百岁,才问自己:天哪!我为谁而活?对我来说,那可比看《七夜怪谈》更恐怖。

“走我自己的路?听我自己的就对了?万—……走错了怎么办?”建议一个人选择自己认为对的那条路时,总会发现,他们并不信任自己。还有人曾直觉地回答:“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也就是只要我喜欢,没什么不可以,那杀人放火怎么办?”

“你会去杀人放火吗?”

“当然不会。”他又直觉地回答。“那你在担心些什么?”我实在不理解,为什么每个人的自信心那么低,总会推理到一放任自己,就会无恶不作。

我相信真正杀人放火的人,从没清明地问过自己:这究竟是谁要的人生?

如果那是你要的人生,凡走过的,就不会是冤枉路。永远无法回答或面对这个问题的人,仿佛水母,在无意识的一张一缩之间,过了一生。

正眼看它,正面迎它

不正面面对恐惧,

就得一生一世躲着它。

——霍克·克洛(HawkCrow)

我打过很多次的退堂鼓。

理由很多。

发现自己生性愚鲁,所以放弃学钢琴;发现自己身段不够矫捷,每次上课都搞得腰酸背痛,所以放弃学舞;发现自己实在没有真正的兴趣涉足司法,所以在大学毕业后放弃司法界这一途;发现那人的人生目标与情趣和我相差甚多,所以放弃爱情。

人生是在渴望、选择、放弃之间起起伏伏。

放弃,没什么不可以,但我不允许自己因为恐惧或忧虑而放弃自己真正想做的事情。如果只是因为害怕而打退堂鼓,牺牲我真正有兴趣的事,我会很难原谅我自己。

就像北美印第安人的一句话:‘不正面面对恐惧,就得一生一世躲着它。”

如果不能自己拆掉恐惧,那样的阴影会跟着你,变成一种逃也逃不了的遗憾。

我实在不希望自己到了七老八十,才用苍凉的声音说:“我本来想当一个作家的……”或是:“我小学的时候曾经得到演讲比赛第一名,只是现在……我……我……哦一在大家面前讲话就发抖。”

我们总不会因为怕人家嫌自己丑而永不出门。

不要因为恐惧空难而不敢去旅行,一生一世掩藏着自己渴望看到新奇事物的心情。

不要因为恐惧失望而害怕爱情。以此类推,很多恐惧都会被击破。

“不要因为怕水,你就永远不去游泳……”有一次我在澳洲的一个漂亮饭店里,看着善泳的朋友们在阳光下嬉戏,忽然有一种不舒服的感觉涌上心头。

我刚刚告诉他们,我怕晒黑,所以我不想下水。

天晓得我多想钻进水里去。

我想,我是有点怕水没错。念高中时,体育老师规定不游十五公尺绝对不让我毕业。我在游泳池里奋力了两个暑期,才以十五公尺的烂成绩过关。我不会换气,也不敢在水中睁开眼睛,一掉进水中我的脑海里就想到“淹死”两个字。

阳光溅在他们水滑滑、光亮亮的肌肤上,他们像海豚一样骄傲地嬉戏着,而我,其实并不想躲在没有阳光的阴影里看着他们的快乐而已。

我是个懦夫。

如果我没有学会游泳,我一辈子要躲着这幅景象。

“那就好好去吧!就算你上辈子是铁达尼号的殉难者,这辈子也不该那么孬种。”我对自己说。

大概在一个月后吧。朋友邀我到一个温泉度假中心,我鼓足勇气下水了。

我发现我没自己想象中那么烂,但我不敢游到水深的地方。

“试试看,”这位朋友和蔼地对我说,“让自己灭顶,看会不会沉下去!”

“你说什么?”我还以为他这个游泳高手故意整我。

我试了。他说得没错,在我们意识清明的状态下,想要沉下去、摸到池底还真的不可能。真是奇妙的体验!

“看,你根本淹不死。沉不下去,为什么要害怕呢?”

我上了一课,若有所悟。从那天起,我不再怕水,虽然目前不算是游泳健将,但游个五百公尺是不成问题的。

人生中有不少潜藏的恐惧,有的是因自己的怯懦而产生,有些是外力在我们成长的过程中所加诸的阴影,但如果我们不正眼看它,正面迎它,而只想处处躲它,我们终会发现,地球真是圆的,世界还真的很小,我们的心逃无可逃。

必需的好奇心

我没有特别的天分,

只是好奇心十分强烈而已。

——爱因斯坦

有个科学实验是这样的:

刚开始,有五只猴子被关在一个笼子里,笼子上头有一串香蕉;实验人员装了一个自动的洒水装置,猴子若想拿香蕉,马上就有水喷出来,使五只猴子变成落汤猴。

猴子们全都尝试过拿香蕉的后果,达成一个共识:只要其中有一只拿香蕉,全部的猴子都会遭殃。

实验人员慢慢把猴子换掉。新猴子A加入后,马上想要拿香蕉,其他四只吃过亏的旧猴子就把它痛扁了一顿。新猴子心有不甘,试了几次,被打得满头包。于是这群猴子并没有尝到水灾之苦。

又有新猴子B加入,换走一只旧猴子。B看到香蕉,猴急得想拿,结果也被其他四只猴子扁了一顿,A还特别用力地揍它出气呢!

后来每只曾被水喷过的旧猴子都被换掉了,但还是没有哪只猴敢动那串香蕉。猴子群都不知道为什么,只知道,想拿香蕉就会被打得鼻青脸肿。

这个故事,说明的是传统的由来。

我们和猴子一样都是灵长类,或许比它们聪明,但也有异曲同工之妙。

动不动祭出传统的人,往往从来不曾弄清楚传统为什么传统。

莫名其妙受了苦的人,一旦看到新的“叛逆者”出现,反而会整人整得更凶。老兵欺新兵、多年媳妇熬成婆,都是这种心态的变奏曲。

人类的文明进化其实不是建立在传统上,而是建立在传统与反传统不断蜕变的交替上。反传统经过一番时日后,形成新的传统,然后,又有一批人出来推翻它。

还好,人不是全像实验中没被水喷过、只被扁过的新猴子一样,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地制止后来加入的猴子,否则我们现在可能还停留在隧人氏钻木取火的时代。

好奇心加上创造力,使文明向前走。企管作家JackMingo就曾指出:“我们所酷爱的许多产品,都是靠直觉、猜测和幻想做出来的。它们的发明人不但特立独行,甚至根本疯疯癫癫、胡言乱语。这是因为要创造全新的东西,的确需要全然不同的眼光。”

全然不同的眼光,就是好奇心。

然而,观念上的传统比科技上的传统更不容易更新。

“不孝有三,无后(儿子)为大”——在农业社会,男丁是劳动力的主要来源,因而这样的话形成一种观念上的传统。到了这样的时代,我们还是处处听到同样的话。

“婚姻是个适合每个人的制度吗?”有位女性在和朋友聊天时提出这样的质疑,马上被大家唇枪舌剑地痛K了一顿。反对最烈的是年逾三十五才决心结婚的人,她说:你再老一点就知道了。相信很多单身女子也有在安慰婚姻受害者后,反被他们“催婚”的经验。

我们常用“传统”的制度来要求“新来的人”,并未思索传统是否适合每个时代、每个人。

但如果你是个婚姻受害者,就断定每个人结婚都一定会像拿香蕉被喷水的猴子,那么你和那些旧猴子也没两样。

一个真正的乐观者,必然是一个会思索何谓传统、何谓未来的人,总是以好奇心看待一切新鲜和陈旧的事物。

曾经为历史创造新页的人,靠的都是不愿全然把自己送给传统的好奇心。就像爱因斯坦所说的:“我没有特别的天分,只是好奇心十分强烈而已。”

好奇心,是一种研究事物根源的兴趣和冲动,也是改革一成不变的生活的新动力。

好奇心,是愿意看重自己的努力。即使跟浩瀚的传统相比,这一份心意,又是如何脆弱而疯狂!

继续成长

吝啬付出智慧与情感的人和不断重复已知事物的人,

最后会变得一无所知。

——FrancescoAlberoni

有个食品广告描述亲子关系,相当贴近一般家庭的情况。小女孩问爸爸:“我们家为什么没有钢琴?”爸爸说:“因为我们家已经有电子琴了。”小女孩又问:“为什么我们家没有电脑?”爸爸回答:“因为爸爸的头脑比电脑好。”(我才不相信呢!看到这儿你或许会这么想。可是,在我们小时候,爸爸不都比上帝还大吗?何况只是一部电脑呢?)小女孩相信了,但这时她看到邻家小男孩坐在楼梯口吃东西,她问:“为什么我们家没有……”爸爸嘴也馋了,说:“我们赶快去买吧!”

对于小孩的“为什么”,现代的大人确实常用“问A答B”。“指鹿为马”或哄骗的方式来回答。这种解惑的模式,比我们小时候爸妈动不动就训诫“少废话”、“囝崽郎有耳没嘴”是好一些。但长久来看,小孩的脑袋里一有知性的疑惑时,他也会同时浮起“唉!问我爸也没用啦”的念头。

在《心灵鸡汤——关于勇气》里有个类似的故事:小男孩和爸爸一起散步,小男孩问爸爸东,问爸爸西,爸爸全都客气地说不知道。最后小男孩看着天上的月亮,问爸爸为何有月圆月缺。爸爸也还是说:“抱歉……我不知道。”

反而是小男孩有点不好意思,对爸爸说:“爸爸,我好像不应该那么多话,问你这么多问题。”

爸爸依然有教养地回答:“没关系,你尽量问,我是你爸爸,你不问我问谁呢?”

作者下了一个“警世眉批”:“是的,如果你继续回答不知道,你的孩子也会渐渐知道,不必再问你问题了。”

“不必再问你问题”了,才是代沟的开始。同样的状况也可能出现在一对情侣之间。学历有高低,并不能阻挡两人相爱的意愿,但求知欲如果有差别,即使是同等学历,也会遇到“我说的是黛安娜王妃,你接话谈起黛安芬胸罩”的问题。曾有一位朋友谈及他和太太相处的情形。他说,每次和太太一起看电视新闻,太太常在发表意见时说错成语,牛头不对马嘴,或者颠黑倒白,他指正太太几次,太太都生气,最后他只好憋气不笑。

付出情感的意愿或能力若有差别,久而久之,也会形成情感的代沟。爱的天平偏颇再偏颇,终将被怨恨所推翻。

然而,大多数的人在长大后,只害怕物质世界的匮乏,并不恐惧自己变得一无所知。也许你会说,社会才是真正的大学,但就读社会大学,也得学习与思考,否则经验法则不会自动送上门来。

不断重复已知事物或许使我们觉得安全,但我们活着的目的并不是为了一无所知、固执不变。

我只是一颗沙子

我们是多么没有价值,记住这点,使人如释重负。

——贺佛尔

贺佛尔是美国历史上最著名的码头工人和思想家,虽然从现实面来看,他的一生过得并不得意,后来眼睛还瞎了,但他留下的《哲思录》,曾经滋润了不少美国有为青年的心灵。

这一句话真是个黑色幽默。

充满忧愁苦恼的时候,不妨用这句话当吸尘器,吸走那些“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厌烦感。

是的,我们没那么重要,失败没那么重要,失恋也没那么可怕。对于宇宙来说,我们不过是沙漠中的一颗沙子,(关于这点,我一位学科学的朋友并不以为然。他说,我们比一颗沙子上的微生物还微不足道。)所以何必要把自己的苦处放大,或太强调自己为别人做过的功劳被辜负呢!

现在,容我把自己夸大成一颗沙漠中的沙子吧。因为沙漠如此广大,所以我可以做一颗用自己的姿态飞扬的沙子,秉持自己内在的善性和纯真,用自己喜欢的姿态跳舞。

有时我们太在乎别人对我们的看法,我们都以为,这个世界是以“我”为中心的,所以常常把失败扩大。我曾和一群“国中”生谈起他们人生中最感挫折的经验,出乎意料的是,大家还真的常常因为小小的事情而觉得自己罪大恶极,把愁眉苦脸的面具戴在脸上很久。

有一个说,她在小学时,因为在某次班际舞蹈比赛中一时大意跳错了舞步,使他们班上没有得名次。为了这件事,她一直痛苦到小学毕业,总觉得全班都用有色眼光看她,好几次她都想自杀以谢罪。

有一个说,他最想死的原因是他一直考第一名,后来班上来了个转学生,轻易地把他的第一名夺走了。一连几个星期他都闷闷不乐,心中想着: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既不能毒死那个同学,那我饮药自尽算了。

还有一个同学不好意思地说,他困扰最久的事情是在小学三年级时,有一次在梦中尿床。他还很清楚地记得被他尿湿的床单的颜色,只要看到那条床单,他就有深深的罪恶感,他也觉得他妈妈一定还没有原谅他。

“闭起眼睛来,想象你是一颗沙子,在沙漠中飞舞,”我轻声说,“这些事情,还重要吗?”每个人都微笑了。

其实,绝大多数人都背负了过重的忧愁和苦痛,我们常把自己轻易放进集中营。要往前走,总得创造一个方式,使自己保持新鲜、纯真与轻盈。

我喜欢旅行,尤其在人生遭遇困顿、面临关卡的时候,把自己摆在大山大水之间,更容易想象自己是一颗沙子,发现自己的微不足道,让事情褪去夸大的外衣,还原成本来的样子,很快地我又听到了内心的声音,找到应该走的路。

这种方法,总能使我如释重负,脑袋清明起来。

我的旅游笔记本的第一页,抄着一段很可爱的偈:万解珠量斗富豪隔行江山无主月轮高隔行婆娑泪海三千界隔行争入空王眼睫毛

你若嫌咬文嚼字,只要写“我只是一颗沙子”,便能顿悟。

反应反弹大不同

在工作和生活中,基本上我们大部分时间都处在两种心理模式之下:反弹和回应。在反弹中,我们感到压力,而且很快下判断。我们沉不住气,耿耿于怀,以为事情是冲着自己来的。

——理查·卡尔森(RichardCarlson)

开店的朋友们对一些“奥客”(买东西态度很差或杀价很厉害的客人)很不屑,而我们这些消费大众,则常因一些态度很坏的店家而生闷气,大叹招谁惹谁,我花钱还来这儿买气受。

有回跟一位开服装店的朋友到中盘商集中地去挑货。做零售的朋友总希望价钱能少一点,跟中盘商讨价还价已是常态。走到一家店,她看上了一套衣服,想问店员多拿几套可否便宜一点。

店员的口气一开始就很不耐烦,当我动手挑衣服时,她警告我:“模特儿身上都有,你先看看好不好?”意思是,要我别动手挑拣,免得弄乱了她的排法。店员可能没想到,摆出来就是要卖的。

“拿两套可不可以算便宜一点?”朋友轻声问。这位店员大概是情绪不好吧,她板起脸僻里啪啦骂起客人:“不可能,这样我没办法,生意做不下去,你再讲也没用,我说这已经够便宜了……”

朋友揪住我马上退出战场,非常生气地说:“喂,我是顾客,她凭什么对我凶?我又不是罪犯在请法官从轻量刑,干吗被削?老实说,她若不算我便宜,我也会要;她对我摆晚娘面孔,我还跟她买,就不是人!”

说的也是,批发区商店有数百家,又不是只能向那家进货。这位小姐脾气不好,人家随便讲一句,她就像守城的武士一样,一边拿起盾牌,一边还射出暗箭。也许刚刚被老板谴责过业绩不佳吧!

有位朋友是个中型企业老板。他说,近来他看到的社会新鲜人,“低能力高自尊”的越来越多,指正他几句,就以为老板在骂他,嘟起嘴来就算了,还会理直气壮地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做对”的原因,只想把错误弹开,往往越描越黑,还口若悬河。大伙儿开会,越来越不容易有任何建设性,只要A说了几句可能影射到B工作问题的话,B就忙着为这杯弓蛇影辩解,或更针锋相对地指出A捅的娄子,冤冤相报,模糊了主题,徒然浪费时间。

生活中也是如此,很多人会把所有的话想成是针对自己而来的矛头,把别人的一点小小意见都当做恶意攻击,非得像弹回力球一样让那人尝尝后坐力不可。

比如,先生稍微点醒太太一下:“这菜太咸了。”太太马上把一句话想成婚姻中不可承受之重,痛击回去:“不满意?那你来煮啊!你知不知道我有多累……”有人则采取消极反弹,就是以无声的泪水反弹,这也是情绪暴力之一。

动不动就反弹的人,发散出一种“别想和我和平共存”的磁场。“注意看,他们的相貌都变了,好像脸上文着‘天怒人怨’的刺青一样。”一位朋友如此批评办公室中最不好惹的家伙。太会反弹的人常使人动辄得咎,打从心底怕了他。

而完全没反应的人,自以为“海纳百川,有容乃大”,事实上也在用冷漠伤人。我想,精神正常的人,可不愿意跟这么一道冷冷的墙壁说太多话。

不要把所有的话都幻想成冲着自己来的,人际关系的压力就会少得多。

是的,我们感到的压力未必是真的压力——搞不好只是误会一场,何必急于反弹?

我们可以先用大脑想想,自己是不是可以有所改进,再做反应。

真正的礼物

你给别人他需要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礼物。

——玛洛·摩根(MarloMorgan)

一连两天,听到两对夫妻谈到他们争吵的内容,都与其中一方要给,而一方领受得心不甘情不愿有关。

有一个丈夫随着观光团到泰国,买了一个翡翠的项链坠子给老婆,花了两千五百块美金,以报答老婆多年的辛劳。他兴高采烈地递给老婆,没想到老婆是个识货的人,发现那不过是一个价值不到两百美元的劣质品,问明价钱,当下大惊失色,一时情急,把老公大骂了一顿,两个恩爱夫妻于是吵起架来。多年来老公的苦闷仍在,他认为:“如果你爱我,你应该连我送你一颗小石头都很高兴才对!”亲朋好友也都支持这种论调,但老婆一听大家都认为她应该虚心领受,就忍不住要翻脸。她说:“没错,你随便捡个石头送我,我也会感动,但你知道,你付出去的那笔钱,是我们两个多月的家庭开销,你为什么不问我需不需要呢?”

另一个事端则不定期地在一对夫妇的日常生活中掀起小小的波澜。太太很爱吃消夜,嚷着要先生陪她,先生也都陪了,但由于先生属于一吃就会胖的身材,年纪渐渐大了之后就比较忌口,对太太每次推到眼前来的佳肴总感到头痛,不吃,太太又说他浪费;两人结婚二十年,这件事从没协调好。一般人听了觉得是小题大作,但当事人确实感到困扰。

以上的例子,相信你只要是那个“我这样做是为你好”的人,你一定会觉得很委屈:我那么体贴你,你怎么反而对我生气,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类似的故事,必然也常在你我家中上演。我的母亲和弟弟常因类似小事闹得不愉快。我的妈妈是个热心的人,只要在外头看到她觉得好看、价格又很划算的衣服,就会买给我弟弟穿;问题是,我那个学美术的弟弟从没觉得好看过,总会很直接地对她说:“妈,拜托你不要再买衣服给我,如果你疼我,就干脆给我钱好了!”我妈因为心血落空很不高兴,我弟也徒呼无奈,因为这样的“买错衣服”事件,从他“国中”时就已开始上演。我记得没错的话,我妈买的衣服比较适合我爸爸,从没合过弟弟的意。(他说,他也企图当个孝子,但我妈会以为儿子喜欢,送得更痛快;他后来认为,不要让母亲浪费钱,才是孝顺。)现在,弟弟都做爸爸了,母子还常为此事生闷气,有劳好脾气的弟媳做和事佬。

每次接到我妈打电话来投诉我弟弟的不是,多半是为了这种好像会“至死不渝”的小事,我只能在电话筒这头静静倾听。

“以此类推”的故事很多,因为每个人都给过人家并不喜欢的东西,有的是物质上的,有的则是精神上的;物质上的还好接受,精神上的往往造成别人的负担。你觉得你对他越好,他越怕看到你,只因不好明说,你给他的并不适合他。钟鼎山林,人各有志啊!

看连续剧时,我们常会听到剧中人咬牙切齿说:“哼,看看你做的好事!”好事,不是真的好事,常只是“对做的那个人好的事”,对另外的人则是不太好的事。热心过度的我们老是忘了客观地想想,到底领受我们的礼物或善行的人,有没有获益?

不妨向原始民族借点清明的智慧,参考印第安老祖先的话吧。北美的Omaha族有一句谚语:“所谓善行,是以意志力引导个人行止,以免他人受到伤害。”(可不是为他做尽一切,使他完全失去独立能力。)

还有和澳洲土著一起过过游牧生活的作家玛洛·摩根说的:“你给别人他需要的东西,那才是真正的礼物。”

为什么不享受?

培养享乐的能力。

——乔治·韦伯(GeorgeWeinberg)

自认为文明社会的人们都一样,以为吃苦比享乐难。

如果把享乐定义为什么事都不做的懒散或纵欲吃喝嫖赌的话,奋发向上吃点苦头确实比较难。

可是,为什么我们一想到享乐,脑海里就会浮现“败家子”的影像来呢?

大概是从小所受的教诲吧!我们都知道“少壮不努力,老大徒伤悲”。农业社会的人,过着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日子。如果一个人不像头牛一样竭尽所能地工作,田里的稻子可能会被杂草淹没,家里的灶可能会没有米可以煮饭,因而我们的老祖宗急于把享受跟贪图逸乐、一事无成。颓废懒散画上等号,赶快把这个念头赶下地狱去才好。

所以很多人的“人生哲学”变成这个样子:工作是苦的,玩乐是将来必然会吃到苦头的。那些辛苦做牛做马的人期待有一天能够享清福,那一天却永远不会到来,因为他们老早就失去了享乐的能力。他们总会告诉自己,再吃点苦头吧!万一环境给的苦头不够,闲着也是闲着,就会找自己的麻烦,或找其他人的麻烦。他们习惯了,是没办法从“辛苦”两个字中退休的。而世界上的人也不知不觉被二分法归类:苦者恒苦,堕落者恒堕落(你既瞧不起他,他也瞧不起你)。殊途同归的是,两种人都不快乐。

能够把生活和工作都当成享乐,在日常生活中“无入而不自得”的人,在我看来,真的很少。

“如果你无法享受自己所做的事情,你不但欺骗了自己,也无法从中获得一点乐趣,只会使自己变得不可爱。”乔治·韦伯是个说话一针见血的心理学家,他举的这个例子够生活化了:

有一次,有个女人对我说,她是一个好妈妈。我没有回她的话,不过,我想起她的生活方式来。她根本不会游泳,也不喜欢玩水,但她还是每天带孩子去游泳,也几乎每天打乒乓球,可是不在乎技巧,看到任何新事物、新地方,玩任何游戏都显得不怎么愉快;她虽然把孩子照顾得无微不至,却觉得这个世界冷酷无情。她的孩子非常爱她,却又有点想躲开她。

夏天在游泳池畔,我常常看到这类母亲:她们从不下水,无奈地在一旁看报纸,或跟坐在旁边的太太抱怨自己的辛劳,还不时对水中的孩子大呼小叫:“危险!不要这样!回来!”牺牲精神令人感佩,但连旁人都觉得非常紧张。

也许真的是在尽义务,但不妨放慢脚步,享受一下自己目前正在做的事情。对于生活来说,永远只有现在,我们拥有的每一刻都是当下的这一刻,不享受白不享受。有时必须做的事情确实是我们无法打从心里喜欢的,我们就好像是爱看文艺片的人,却被迫待在电影院里看一部武打片,又无法脱逃。一直当个不快乐的旁观者,电影会演完;当个享受期待剧情发展的人,电影也会演完,何不让自己愉快些,不要如坐针毡。

精神的暴力狂

判断是一种暴力。

——阿洛克

朋友和我到了健身房,我们不约而同地发现,入口处的欧巴桑换了一个人。

原先的欧巴桑是个笑口常开、非常会招呼客人的人,我们都很喜欢她。不知怎的,她竟辞职了,取而代之的这个人,使我们一进健身房就感觉气氛不太对劲。她的长相,真是吓人。

“一张整形失败的脸孔。”朋友小声说。

“是啊,”我边换运动鞋边附和,“好可怕,两颊的肉好像要掉下来似的,眉毛一高一低,脸还歪一边。”

“看起来比巫婆还惨。”朋友说,“真不知道为什么要请一个看起来怪阴狠的人来看门,是不是想把我们这些长期会员赶走,换另一批啊?”

不只我们在讨论,刚走进来的两个女生,也一边换衣服一边嚼舌根:“她年轻的时候一定是做特种行业的,所以才需要去整容,可能是打进去的东西失效了。”

“……你看,为了使自己更漂亮去改变长相,老了就会变成这样……”

换完衣服之后,我们正准备到运动室去,听见欧巴桑用粗粗的声音跟餐饮部的一位服务小姐说:“你去哪里?”

“去买牛奶,客人要喝木瓜牛奶,我们的牛奶不够了。”

“帮我买两罐狗罐头好吗?”

“欧巴桑,你养狗啊?”

“我昨天捡到三只流浪狗,可能是被人家丢掉的,怪可怜的,所以就让它们在我家住下来了……”欧巴桑用平板的音调说。

我和朋友都听见了。我们一起低下头来,为自己刚刚对这位“巫婆”所下的判断感到非常惭愧。

我觉得自己像个用拳头打了好人的暴徒,不知如何弥补我的罪过,虽然她并没有听见我们对她的恶言恶语。

我认识的一位修道的朋友阿洛克曾经说过:“判断是一种暴力。”这时,我才羞赧地明白这句话的含义。阿洛克为什么说这样的话呢?原来是他跟人聊天的时候,有一位自认为跟一切格格不人的人,申诉自己在“混浊人世”里、“罪恶的城市”中,跟一群“俗不可耐”的人相处的苦痛,他认为自己处在一种非理性的精神暴力胁迫中。阿洛克听完,只说了这句话,然后微笑不语。

其实,从小我们就生活在“具有暴力倾向”的判断中——看隔壁家的阿毛念第一志愿,背后就叫他书呆子;其实是自己没主动去跟一个人接触,就判断他高傲;看人家有钱,胡乱说人家是赚黑心钱;别人有异性缘,就说人家私生活混乱;人家凭实力得到成就,硬说人家是逢迎拍马、“外交好”得来的,心里才舒服。所谓暴力,就是无端任意发泄自己的情绪,加诸无辜的他人。我们确实常在不知不觉间扮演着施暴者的角色。

身体愉快,精神健康

身体的声音越清楚,

灵魂的声音也就越清晰。

——MelodyBeattie

某次大型晚会坐在一位跑政治的记者身旁,在某位部长上台发言前,她小声地提醒我说:“这个部长常常说错成语哦!”

“怎么说?”

“你没听说吗?有一次他在致辞之后,把‘身体健康,精神愉快’说成了‘身体愉快,精神健康’,连小学生都知道的句子,他都有可能说颠倒。”

我跟着窃笑。后来想想,其实“身体愉快,精神健康”有更深一层的含义。这些年来,不断遇到一些投诉“我全身不舒服”、做完全身健康检查又找不到病因的朋友。这些知识分子总会下自我诊断,认为自己会这么没精神都是心理影响生理,于是不断去寻找周边环境的毛病,认为是个性受到压抑啦、工作压力太重啦。谁给他带来难以言喻的负担啦,或是配偶不够温柔体贴啦,找出来的心理毛病真令人叹为观止。

“做做运动就会好啦!”我以自身经历觉得,这根本是他们足不出户(老是待在办公室里),大半年晒不到太阳,所以自找麻烦。但他们都很肯定地说:“不是啦,不是啦,我是心理影响生理,我知道。”

某次有个朋友还因我的建议把我“削”了一顿:“你没看到我这么忙吗?我每天除了要上班之外,还要回家洗衣拖地,你敢说我做的运动还不比你多?我可没空像你这种单身贵族去上健身房!”然后大声抱怨丈夫有多么阴阳怪气,使她每天都活在紧张的状态中。

我只好闭嘴,没敢告诉她,所谓运动,是心跳得高达一百六十下,好歹持续十五分钟,不是光在消耗卡路里而已。

我还看过一则国际新闻报导,人类如果太久没晒太阳,皮肤所制造的维他命D不够的话,就会得忧郁症。没错,心理确实会影响生理,使你病恹恹不想起床,有点自闭不想出门;可是如果你中了这个圈套,就会掉人一个恶性循环,晚上睡不着,白天醒不来,结果就变成生理影响心理,陷入无可自拔的情绪漩涡里。我也曾如此虚耗生命。

以前,我老以为自己伤春悲秋或感到莫名的焦虑是“压力太大”。压力在哪里呢?找不出压力的发源地,好啦,就把它解释为“潜意识的压力”,这真是无懈可击的逻辑!后来发现运动会迫使我换掉身体里头的大量“废气”。心清不太好,又找不到理由的时候,游游泳,出水后氧气充足,顿时感觉自己换了一副新躯壳。原来很多事没我想的那么复杂,也没那么扰人。

你的不对劲,未必全是心理压力造成。

心理压力,也可能是由紧绷的身体酿成。

作家MelodyBeattie说:“身体的声音越清楚,灵魂的声音也就越清晰。”身体愉快,精神也才会健康。

接受绝望,重燃希望

自杀的行为,会把一个人精神成长的机会剥夺掉。这一来,他就无法获得真正的解脱,进入生命的另一个境界;他必须返回人间,重新成长一遍。

——伊丽莎白·库伯勒(ElizabethKubler-ROss)

看到年轻的生命选择自我了断的消息,总是让人扼腕;听到长者因为忍耐不了病痛而自杀的讯息,也令人黯然神伤。

自杀已经名列台湾十大死因之一。

最近,我看到马偕医院的一则统计数字:在该院某年接获的四百五十九件自杀案例中(天哪!光是一家大医院,每天就超过一个),女性自杀者是男性的五倍,自杀年龄以二十岁到三十九岁之间最多(人生最黄金的时段),“情感问题”则为自杀的最主要原因(百分之三十二因为感情,百分之二十二因为家庭失和)。

这些统计数字,当然不包括那些采取更决绝手段离开人间的人,他们根本来不及被送人医院。我也看过另一则报告,男人一旦对自己心狠,他们的“成功率”是女人的两倍。在美国,据说是女人的三倍。

有四成以上的自杀者会采取跳楼、割腕、切腹的方式自尽,常常在治愈后留下其他后遗症。

你怪社会环境不好?从全世界的统计数字来看,这个推论并不科学。当然,以人口比率而言,台湾还“不算太严重”,瑞士、芬兰等有钱有闲又有湖光山色的国家,自杀率更为高得可怕,好像活得越好,越找不出什么理由好活。

对那些努力想乞求“神啊,请给我多一点时间”的人来说,自杀者不肯多给自己一点时间的举动,实在令人不解。

真的值得死吗?不过是懦弱地逃避。

我一直觉得,自杀的心态基本上是一种自我情绪的过度反应。是的,你故意把事情想得太严重、把世界想得太悲观。当你为自己的心戴上墨镜,你所看到的只能是灰扑扑的天空和全然失去光亮的景物。

目前为止,我认识两位学了医学,却因他们的科学研究而笃信轮回的人。一位是我所景仰的生死学大师伊丽莎白·库伯勒(ElizabethKubler-Ross),一位是曾任台大医院精神科医师的陈胜英医师(著有《生命不死》、《跨越前世今生》)。库伯勒在研究死亡学时慢慢跨进一个玄妙的世界,她甚至看过安详去世的鬼魂和善地对她打招呼。她对自杀的看法是:

自杀的行为,会把一个人精神成长的机会剥夺掉。这一来,他就无法获得真正的解脱,进入生命的另一个境界;他必须返回人间,重新成长一遍。譬如说,一个女孩子自杀了,因为她不能忍受跟男朋友分手。那么,她就必须回来,学习如何面对这种伤痛。她的一生会充满这类伤痛,直到她学会接受它。

陈胜英医师在他五千个催眠个案研究中也发现,只有爱能消弭仇恨,否则所有的恩怨会跟我们生生世世纠缠不休,我们不会得到真正的平静,直到我们学会以宽容的心胸接纳。

学习和生命和谐相处,要有智慧,也要有耐心;接受绝望,重燃希望,需要坚强与清明。也许目前的一切使你失去生存意志,但何妨对自己说:“不会再坏下去了,不是吗?”

我们的脑海中或多或少都曾闪过“我不要活了”的软弱念头——在为了逃避某个困境,或一时失去耐心解决人生问题时。

我也想过。

十六岁时,我觉得“大人的世界充满腐败。庸庸碌碌,人实在不值得长大”。还好我长大了,有机会认识许多并不庸庸碌碌。并不浪费生命的“新鲜”大人,并且立志成为其中之一。

二十岁时,我也曾为了“我为什么找不到他?是不是他另有女友?我一定要让他后悔”而想“死了算了”。还好没有真正执行我绝望的指令,否则我当了冤魂一定很恨自己。事过境迁后,我对自己曾有的笨念头感到非常好笑。“现在想想,他不见了几天有何关系?一辈子送我我都不要,我还很后悔跟他谈过恋爱呢!”一位和我聊起相似经历的朋友很“毒”地说。

很多人看过《最后十四堂星期二的课》——一位得了ALS症(肌肉萎缩性脊髓侧索硬化症)的老教授,在逐步迈向死亡的同时,决定在最后时光咀嚼人生的甘美,度过人生最后的旅程。他说的话,正是“想不开”的人最好的参考。

太多人像是行尸走肉……生命若要有意义,就是全心投入去爱别人,关怀你周遭的人,去创造一些让你活得有目的、有意义的事情。

我知道,他说得对。即使世上真理已稀,这仍是不变的真理。

选择勇敢

在我的一生中,好几次我曾经伫立在相似的十字路口,眺望着地平线,苦苦搜寻着人生的目标。在那样的时刻,你可以选择逃避,开始怨天尤人,但你也可以选择疗伤止痛,勇敢地走下去,保持你的爱心。

——伊丽莎白·库伯勒(ElizabethKubler-Ross)

“我再也不相信朋友了!”被最好的朋友算计的人,为人作保却无辜负担庞大债务的人这么说。

“我再也不要相信男人!”失恋的女人这么说,失恋的男人也信誓旦旦地表示,不再相信女人。或者,不再相信爱情。

在人生中受到一点挫折的人,也可能因为“心血来潮”不再相信生命。有时,只是因为一点点不顺利,我们就会认为整个世界都在和我们作对。人们的脑中好像有一种叫做憎恨的细菌,只要吸收到了一些腐败的养料,它就会无限制地分裂繁殖,急于否定一切,让自己身陷于绝望的包围。

乐观的人当然也明白,人生不如意事十之四五(其实并没有老祖先所说的十之八九那么多啦),再怎么努力,人们总是殊途同归,什么也带不走;但也会明白,人生是不快乐白不快乐,如果能精力充沛地生活,为什么一定要坐在阴暗的墙角,悲叹自己的命运,而且还连带影响别人活下去的心情。

伊丽莎白·库伯勒医师,她一生都在帮助临终的病患,也使得“安宁医护”受到今日的医界重视,让人们在生老病死的循环中都能够拥有尊严。晚年,她更执行计划收养艾滋病婴儿。为世界做了如此多的她,却没有得到应有的对待与回报。其他医师们排挤她;她因过度热心服务而赔掉自己的婚姻。健康;附近的居民甚至一把火烧了她的房子,以防止她继续做“危险的善事”。她当然也诅咒过这个世界的无知与无情,灰心到了极点,但她总是选择继续勇敢地走下去,没有因为“一小撮”的不义者而怨天尤人,阻挡了自己的人生道路。

疗伤止痛才是对自己厚道,继续徘徊不过是加深痛苦。在生活中,我们总会发现,抱怨最多的人,往往也是为别人找最多麻烦的人;从来没有人因为抱怨世界而感到发自内心的快乐。虽然有时抱怨挺有效的,让你从痛苦中暂时抽身,但它的作用,不过是在逃避选择。

不选择也是一种选择,选择了让自己沮丧失望。不如往好处想,慢慢地开始往前走。如果你决心做一个有趣的人,生活就不会那么无趣;在面对艰难挑战时,如果你有勇气,世界也不会吝于将生命中最丰盈的感受回报你。

自己才能给的东西

我多么希望在某个无眠的夜里,她能突然醒悟,自己浪费了一生的时间,在向他人索求只有她自己才能给予的东西啊!

——理查·柏德(RichardBide)

理查·柏德是个很有趣的作家,他曾经是个优秀的报社记者。某一天,他感觉自己再也无法受困于某些在生命中纠结的难题,决定让生活在他最爱的海滨重新简单起来。于是他身无长物地来到海滨,成为一个浪人。他的身体和匮乏的物质交战,心灵则在潮汐之间洗涤。

梭罗在瓦尔登湖边写了他的《湖滨散记》,柏德在密拉玛海边写了《海滨浪行》(BeachcombingatMiramar),并在人迹稀少的海边,开始探索“人的真正问题”。

对世界来说,这是一种反动;对他而言,这是一个反省。他开始面对贫穷、饥饿以及寂寞,在沮丧和快乐的两端,他像个钟锤般地摆荡。然而这一段日子,也使久久在都市中翻滚的他敢于高声唱出心中的歌。他说:“我们日日夜夜在生活中渴求轻松与自由,却因为他人一点一滴灌输给我们的恐惧而鲜少获得。我们怕唱走音。怕拍子错误,也怕唱漏了音符,于是心底的歌被压抑住了,没有高声唱出。这样的压抑,使我们未老先衰。”

他得到的东西很简单,也很不简单。那就是:只有你能给自己想要的生活。

他在书中写了一个使我感觉自已被“电”了一下的真实例子。

有个七十岁的老妇人,每星期固定打一通电话给高龄九十五岁的母亲请安,总期待母亲能和颜悦色对她说几句话,然而,每一次她都含泪挂上电话。几十年来,她都未间断,一次一次地尝试,又一次一次地伤透了心。

“我总是充满同情地听着这位老妇人向我诉苦,也看着她努力试图从孩子和朋友那儿,找寻她母亲所不能给予她的认同。我多么希望在某个无眠的夜里,她能突然醒悟,自己浪费了一生的时间,在向他人索求只有她自己才能给予的东西啊!”

大多数的人不也一样,花一辈子在索取别人的认同吗?

不停歇地索取爱人的认同。亲人的认同、社会的认同。国家的认同。流行的认同,连自己的愿望也需要被认同。甚至连说任何一句话。自己喜欢的颜色、所属的生肖星座、血拼买到的战利品、投票的对象,都在索求认同。别人喜欢或跟我们看法一致,我们才会觉得自己活得有意义;没人认同,就急着愤世嫉俗。焦虑痛苦或自暴自弃,就有恐惧。愤怒、悲伤、压力与压抑。

其实,生命的欠缺是因为我们一直向别人要自己才能给的东西,比如自信,比如快乐,比如自由,比如安全感,比如心灵平静。

每个人心中都有一首歌,想要高声唱出自己的歌,只能靠自己的声带和咽喉。有掌声固然令人兴奋,但不需要掌声,我们也能唱歌。

只有你自己能够唱出自己的歌声。

可以平凡,不能平庸

阅读的最大理由是想摆脱平庸,平庸是一种被动又功利的谋生态度。读一本书,喜欢一个作者,最根本的理由也许是,你的生命和他的生命有某种同构关系,他正是你精神上的前辈姻亲。

——余秋雨

我是这样长大的。

如果一定要我志得意满地找出小时候有什么天赋异禀的话,那就是:我喜欢书。可能从五六岁开始,我看到书,就像同年龄的小孩看到冰淇淋或零食一样。

记得我念小学二年级的时候,就开始会因为读书(不是教科书)而忘了吃饭。(这跟我家的饭菜向来不太好吃应该也有关系。我家有曾祖母,所有的菜都煮得稀烂,老人家才吃得下。)那一套《民族英雄传记》里头的女英雄,像梁红玉,像花木兰,让我早早体会了什么叫慷慨激昂、热血沸腾,所以我很早就立志要嫁给“总统”。(为什么不是立志当“总统”呢?我想,这跟台湾小女孩从小受的“熏陶”有关。)现在,我稍微知道现实是怎么一回事了。现实是:期望自己,别立志当附属品,不管成功或失败,你都会比较快乐。

小学时我看完了白话本的(大人翻译给小孩看的)所有章回小说:像《三国演义》、《七侠五义》、《粉妆楼》、《老残游记》、《封神榜演义》……我的偶像是薛仁贵,因为我最喜欢的是怪力乱神的《薛仁贵征东》和《薛丁山征西》。后来知道可恶的薛仁贵让王宝驯等了十八年,回来还要考验她的贞洁,实在不齿他的作为。不过,懂得用这种方式思考,又是多年以后的事了。

初中时我看完《红楼梦》,自动自发地背了许多唐诗宋词,崇拜的偶像是那个绝顶没用、“挥泪对宫娥”的皇帝李后主,最羡慕的则是花鸟画家兼瘦金体创造者宋徽宗。我对有文艺气息的昏君,总有一种特别的深情或同情。我也看《傲慢与偏见》、《罗亭》、《日瓦戈医生》和《小妇人》,幻想自己是《小妇人》书中的二姊,带着中性的气质。刚毅的眼睛,想要奋力游出某种困不住她的浅滩。

高中时我读完所有金庸小说、琼瑶小说和“存在主义”,为了证明自己有“真知灼见”,苦苦地和我不是真的很喜欢的萨特、尼采及叔本华为伍;但我必须说,莫泊桑的小说和弗洛伊德的理论比较有趣。“新潮文库”的译者群学问相当高深,但不知是我没慧根,还是他们的译笔不容易懂,吸收其精华并不容易。好像吃冷猪肉一样,我硬把很多不太好吃的菜吃完,仿佛只是为了告诉自己:看,你可是不平凡的,跟别人不一样哦!那种“因书而自满”的态度,想来真是附庸风雅。

无论如何,一直到现在,阅读仍是我的最佳娱乐。买到一本想看的书,我的心中会有压抑不住的兴奋,迫不及待地想读完它。它使我不觉孤单,因为我总有好多心灵上的朋友。

其实,爱读书并没有使我成为师长眼中的好学生,反而是上课不太认真的学生。因为我觉得,教科书自己看完就可以了。刚念小学时,我总在拿到新课本的第一天把国语课本“念”完,什么“妈妈早起做早操,爸爸早起看书报,我早起上学校”(听说现在还是一样的教材,唉呀),一点也没办法吸引我看第二遍,老师还卖力讲解,笑话!我上课无法专心,在课堂上讲话,常常被罚站,回家还会挨打。打了也没用,上课还是不专心。

“阅读的最大理由是想摆脱平庸,平庸是一种被动又功利的谋生态度……”看了余秋雨的话,我恍然领悟,这一路上,读书送给我怎样美好的礼物!

可以平凡,不要平庸。是的,我活得大致开心与惬意,过着平平凡凡的生活,用的并不是庸庸碌碌的态度。我从不曾在心灵上孤独。

看重现在

我们都很累,所以幻想有一天能够活在梦中乐园,拥有财富、权力、休闲,并远离任何的忧虑和不安。但是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梦中乐园。中奖券的人如果那么做,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FrancescoAlberoni

这一天晚上,所有的工作结束后,我真的觉得很累;天空飘着细雨季节即将转换的时候,就是我筋骨酸痛最难抵挡的时候。我忽然想念起温泉来,对让我搭便车的朋友说:“如果现在是在汤布院,该有多好啊!”

我曾经和朋友们到日本年轻人票选为最佳温泉度假区的汤布院去,在一个女画家开的雅致的“旅馆游轮”里头,一天洗好几次露天温泉。我想起那家旅馆的私人露天温泉池以及池畔种的樱花树,竟然有点哀伤。

“为什么我们不现在去呢?”朋友说,“我们可以退而求其次,不需要带着遗憾进人梦乡。”

这句话激起我的灵感。我想起阳明山的一个公共温果。几年前,我曾经到过那里一次,和我梦想中的汤布院相比,虽然简陋了些,但仍然是一种享受啊!

我们把车掉转了方向,往阳明山驶去。花了七十元,我们也洗到了露天温泉,而这个露天温泉,由于已经改建,所以也比我们预想的样子好很多很多,我可以在“女大众池”里仰着头看星星。

脱离了梦幻少女的年纪,我还有许许多多的梦想,也努力在实践着我想做的事情,但同时也悟到一个真理:不要把痛苦或快乐变成二分法,不要把现在和未来看成完全不一样的时空,有空就要让自己活得好一点。其实,大部分的人都有各式各样的梦想,只不过他们一定要到未来才愿意让它实现,(比如说,等我有钱,我就要怎样;等我退休了,我才要怎么样;等我当了“总统”,我就会给你们什么……结果“政见”永远没有兑现的一天,也并不急着兑现。)未来遥不可及,也永远不会到。到了两眼一闭前,还在指望梦中乐园(这时的名称可能叫做西天极乐世界),而人生中从来没掌握一点开心的权利,从没及时做点和梦想靠近的事情。

过去当记者时,我还曾认识一个酷爱赌博的同行。他虽是无壳蜗牛,却看不起任何人的住家,我最常听见的口头禅就是“等我买了一栋二百五十平方米有庭院的房子,我就请你们来见识见识”。有一天,当他在同事家这样说时,另一位同事很“毒”地对他说:“你先把赌债还完再来说大话吧!”这个讥讽把他气得七窍生烟,但却深得大家的心,让大家暗地里爽快不已。

很多人都有梦想,但从来没想过要接近它,那些梦想,只能叫做空想,会让你“吃得苦中苦”,但绝对不会使你成为“人上人”。

未曾想与梦想接近,可能是期待像中彩券一样实现梦想吧。但真的中了奖券,实现梦想,未必是好事。澳洲就有这么一个例子:

有个曲棍球队的球员在一九八三年、他二十五岁的时候,中了十万美元的乐透彩券,这么年轻就拿到一大笔退休金,使他乐不可支。在当时,那可是一笔大钱,光利息就吃喝不尽。他辞去所有工作,在家专心退休,过他想过的生活。十六年后,记者发现他时,他已经是个体重高达三百三十公斤的大肥崽,没办法把自己挤出家门。照片上,他的肚子大得差点垂到了地上。

看来,他的幸运变成他的不幸。

意大利心理学家FrancescoAlberoni说:

我们都很累,所以幻想有一天能够活在梦中乐园,拥有财富、权力、休闲,并远离任何的忧虑和不安。但是这世界上根本没有梦中乐园。中奖券的人如果那么做,很快就会恢复原来的样子。

你也可以当天才

天才,就是放对地方的人才。

一个人必定曾经因为自己的人生方向应该何去何从而困惑过。

少年不困惑的人,到了中年才困惑的大有人在,但都还来得及。

人生中最可怕的事,是在临终之前才困惑:天啊!我这一辈子都在做什么啊?

我遇到过很多快步入中年期的人,在一次婚姻挫败,或长时间从事可以胜任但无法乐在其中的工作后,有感而发地说:“我这一辈子都是为别人而活,唉!”

曾有一位因丈夫外遇而在五十岁时失去了婚姻的女人对我说:“我从现在开始,要为自己活,对自己负责了。你知道吗?我从小就是一个超级乖的小孩,爸妈说怎样就怎样。我考上了普通高中,但我爸爸叫我念商科,我就念商科;哥哥说他的朋友不错,我就嫁给他的朋友;嫁过去之后,先生说要怎样,我就怎样。我到了一切皆空之后才发现:我怎么这么傻!”我倒觉得,她到五十岁体语到“任何人只能给你人生建议,不能对你的人生负责”,还不嫌迟。

很多人的一生好像都是由不了解他们的人所做主,然后,到了“无以为继”的时候,才来怪父母为他选择了这个工作,教他某种让他吃亏的传统观念,使他的一生如此乱糟糟。没错,你的亲人确实是“多管闲事”了一点儿,但你老早已经长大了。

你活得快不快乐,只有你自己负责;你老早可以调整被扭曲的人生方向,只是你仍然闭起眼睛,不肯自己接手人生的方向盘。

不知道有多少次,有朋友对我说:“真好,你是个作家呢!我从前也想当作家,小时候都是作文比赛冠军,只可惜我爸妈一直告诉我,写作会没饭吃。”

言下之意,都是爸妈“害”他不能达到理想喽。

我总是忍住不笑。其实我很想告诉他们,从前我爸妈也一直告诉我,写作不能当饭吃的,会落魄潦倒一辈子。而我从小就会拿“布衣暖,菜根香,诗书滋味长”的古有明训来安慰自己。他们现在应该很高兴,我没有哭哭啼啼地要他们养。

没有一个白手起家的成功企业家会怪父母从小没有给他们好的指示,或好环境。

问题的症结根本在你自己。至少过了十八岁之后,你就该“成年”了。

“天才,是放对地方的人才”,我从一本娱乐杂志上看到这句话,觉得它真有道理。很多人谈到天才,总喜欢提到爱迪生,他似乎说过,天才是一分灵感加上九十九分努力。这个格言来自有个叫做拿破仑·希尔的作家。他造访这个天才,问这位实验了一万次才发明电灯的科学家:“如果你第一万次实验还是失败了,你会怎么办?”

爱迪生回答:“那我就不会在这里和你瞎扯,我会在实验室里去做第一万零一次的实验。”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要努力,再努力吗?

不止如此。我们得注意到,爱迪生做一万次的实验,用的可不都是同一种物质,他最后把“钨”放对了地方,我们才有电灯;如果是错误的东西,放一千万次也没用。

试想,如果历史上的名人把自己放错位置,他们的人生一定一败涂地。爱因斯坦还好没去做生意(犹太人是最爱做生意的),还好丘吉尔做了首相,不是在前线送死的小炮兵……他们把自己放对了位置。(虽然,我觉得希特勒还是应该一本初衷当个画家就好了。)

天才,是把自己放对地方的人才。记住,是“自己”放的,还有,你也必须先让自己够格称得上人才。

保持平衡

孩子,最重要的,就是要保持平衡。

——印第安鹰唱族(SigingEagle)一位老祖母

我认识一对“抢钱”夫妻,他们的人生观配合得天衣无缝,生活过得“多彩多姿”。

夫妻俩都是朝九晚五的上班族,丈夫是个有铁饭碗的公务员,太太则在一家跨国性的企业工作;他们有三个已经迈入青春期的孩子,也已经有两间贷款快要还完的房子。照理说应该是生活无虞才对。不过,除了正业之外,他们的副业可精彩了。早上三点多,太太就起床送报,风雨无阻;晚上做社区的环保整理工作;平常还为某化妆品公司做销售小姐,也是个领有执照的保险经纪人。平均一个月,夫妻俩可以赚上二十来万新台币。

丈夫的上班时间比较长,但也尽心帮太太分担她兼差的工作,也是一大早就起床了。虽然一天要做这么多份工,他们仍是一对相当照顾孩子的父母。孩子谦恭有礼,还会帮父母做垃圾处理分类的工作。虽然常被垃圾中尖锐的玻璃碎片割到手,不过这些孩子已经视其为家常便饭,而平常他们也没有因为帮忙父母而拿到任何零用钱。

比起那些我常看到的朋友的孩子——一个人已经拥有两百辆玩具汽车或许多举世最昂贵的“金耳扣”玩偶,还会对父母大呼小叱惟我独尊的小孩,他们三个孩子的温和谦恭,无疑让我们这些单身贵族觉得,其实下一代是比我们有希望的。

多年如一日的当“抢钱”一族,当然很辛苦,这位太太说,她有在台风天为人派发传单,连摩托车一起被大风吹倒在马路上的经验;到小巷子送报,也常被人家养的恶犬追得无路可逃……可是,“还好啦”,她还是甘之如饴,因为她“心中有梦”,觉得在年轻的时候多吃点苦,老来就不用担心。

还打算做几年呢?她说,还不能太早休息,虽然目前生活无忧,她却还有相当高额的保险费要负担,她帮三个小孩都各自买了五年、十年和十五年的保险,负担并不轻。这种“居安思危”的高额保险费缴交者在台湾社会是很常见的,他们把保险当成储蓄,很少想到活着的人从未因保险发财或享福。

我想,以她的勤奋,大概终其一生都舍不得退休吧!他们最大的财富,应该不是积沙成塔存起来的积蓄,而是懂得帮父母分忧解劳,不会动不动就说“爸妈,我要……”的孩子。

我问她最大的女儿有没有什么话要对自己的父母说。她悠悠地说,爸妈不给她太多零用钱没关系,但有时她身上常是一个铜板都没有,连打个电话都成问题,也未免太……她也语重心长地说,其实爸妈不必为他们的未来想太多,“适可而止吧”!

孩子说得没错,任何事都要有节制,包括节俭,也包括节制本身。我对这些“夙夜匪懈”的人相当感佩,毕竟现代人愿意胼手胝足赚钱,不会想走歪路、签赌而看别人赚钱不眼红的,已经很少了。可是太专注于一个目标,很容易忽略真正的人生是由一连串的过程组成的。

JamesRedfield在他的畅销书《圣境寓言书》(TheCelestineProphecy)里头说:

我们的专注渐渐变成一种偏执,为了创造世俗的、经济的安全感……哦们彻底迷失了自己。

富兰克林曾经说过,财富并不属于拥有它的人,只属于享受它的人。

我们的收入像鞋子一样,太小了,走不动;太大了,走得很吃力。只有保持平衡,才是真正懂得金钱价值的人。

然而世间所见形形色色的人,多属于以下三种:第一种是,鞋子小,徒呼无奈,光怨别人有双好鞋;第二种,明知鞋子太小,辛苦了许多年,却舍不得走进皮鞋店,继续忍着;第三种,把鞋子越换越大,还不知道自已被鞋子拖得很累。

保持平衡,意味着,不顾此失彼。

烦恼只是投影

你的烦恼是因为其他某个人,而他的烦恼是因为你,周围的每样东西都是你创造出来的,都是你投射的,然后你变得害怕、惊吓,而且努力去防卫,然后就产生痛苦、挫折、冲突、沮丧和抗争。

整个事情都是愚蠢的,而它将会保持这样,除非作改变你的态度。一定要在你里面找到原因。

——奥修

在一次聚会中,我认识了一个“青春永驻”的朋友。刚看到她的样子,我猜想她不过是个大学生,但听她用移动电话处理事情时语调老练精确,我忍不住把她的年龄多猜了几岁(不然,一定是从小在困苦的环境中磨出的少年老成)。答案揭晓了:

她年过三十五,自己拥有两家业务蒸蒸日上的公司,是个日理万机的总经理。

光滑的脸庞,朴实的穿着,开朗的微笑和温柔的语调,只要不谈公事,她看来顶多像是个刚入社会的新鲜人。

有人问她:如何青春永驻,喝“欧蕾”吗?

问的人大约只有二十岁,在她的脑袋瓜里,三十五“shouldbe(应该)”很老很老了。

“我不知道……大概是因为我……没有烦恼吧!”

“没有烦恼?”在我听来,对一个每天要处理这么多事的人来说,简直是个天方夜谭。当下我以为她是那种“心里波涛汹涌,表面故做轻松”的那种人。

“从前‘年轻’的时候,常常为鸡毛蒜皮的事就烦得不得了,连男朋友对我说‘喂,你怎么长了颗青春痘’,我都会烦恼得睡不着觉,心想:他讲这句话的意思是不是不爱我了?”她笑着说,“直到……我大哥去世。”我们安静下来。

“我大哥从小就是个有为的青年,二十多岁就开始创业。他车祸去世前几天,正为公司少了一笔十万元的账烦恼。我大哥一向不爱看账本,那个月他忽然把会计账本拿出来瞧,管会计的是他的合伙人。因为这一笔账去路不明,他开始怀疑两个人多年来的合作是否都有被吃账的问题。我嫂嫂说,他开始睡不着,睡不着就开始喝酒,喝酒后就变得烦躁,越烦躁越喝酒。有天晚上应酬后开车回家,发生了车祸,他就走了……他走了之后,我嫂嫂处理他的后事时发现,他的合伙人只不过是把这个公司的十万元挪到那个公司用,不久又挪了回来。没想到我哥为了一笔小钱,烦了那么久……”

开口问,怕伤害了信任;不开口问,又制造了重重疑云。有时我们的头脑像个碎纸机,一张纸绞了进去,变成占据空间更庞大的纸屑。

她说:“我学到了一件事,不要创造烦恼,不要自找麻烦,就以最单纯的态度去应付事情本来的样子。这也许是我不太会长皱纹的原因吧!”

她总是开开心心,不只是人家愿意和她相处,做生意时也会觉得和她合作很愉快。所以,生意做得越来越好。

每个人的周遭一定有一些看来像“烦恼制造机”的人,他们总在为不可能发生的事。不足挂齿的小事、烦死也没用的事。事不关己的事烦恼,在日积月累的烦恼中,对别人一个无意的眼神。一句无心的话,都有了疑心病,仿佛在努力地防卫病毒入侵,也防卫了快乐的可能。

别人怎样想我们、沮丧怎样包围我们,其实都是我们投射出来的,都是“魔由心中生”。

除非你改变你的态度,一定要在你里面找到原因。

烦恼只是投影。

适当的罪恶感

罪恶感对人有好处——只要它持续不超过五分钟,而且能够导致行为改变。

——RobertBeavers

有的人,罪恶感过多,人生出了问题,总是怯于改造外在、创造适合自己的新环境,只是默默地花了许多力气和时间,拼命谴责自己。

谴责了老半天,越来越畏缩,劣境依然没改变。如果光是自责,并不果断地改变行为,所谓的罪恶感,不过是把自己推进流沙中挣扎。

有些人专门谴责别人,认为一切都是外界的错。他们一点也不肯问自己:我出了什么问题,有什么可以改进的?

儿子怪老爸没有让他衔着金汤匙出生,使他没出息,没想到检讨自己是否曾经努力。

员工怪老板喜欢拍马屁的人,没想到自己做人的态度让人不敢恭维,做事的态度也没什么可取。

先生怪老婆没做好家事,没想到家里的事自己也有手可以做,大家都是上班族。

餐厅关门怪客人不识货,婚姻失败怪法律没有保障女人,心情不好怪情人,孩子教不好怪教育制度,自己不学好怪朋友把他带坏。

当然可以找出东西来怪,也有必要检讨外在,但有时不如检讨自己,看看哪里奇怪。

朋友说了一个很有趣的例子:他有位表哥就是个怨天尤人的高手,平日就怪社会不义、老板不公,没考上大学怪爸妈给的天才不够,做生意失败怪丈人不肯拿钱出来帮他还债,开车在路上就怪交通警察和贪官污吏,回家心清差怪老婆没把家里收拾整齐,把一切脾气都出在外在环境上。然后总会在一连串谴责后,加一句:唉!做人真苦。

最近,这位表哥的儿子上了小学。小家伙非常机灵,就是不肯读书。第一次月考,拿了“满江红”的成绩单让爸爸签字。爸爸正想破口大骂,儿子立刻老成持重地说:“爸,你认为这个问题出在环境上,还是基因上?”

这位爸爸哑口无言。

没有一点罪恶感的人,无法从经验中抽取智慧,变得越来越容易犯错,脾气也越来越坏。

动不动就有罪恶感而不能使自己改变行为的人,所拥有的不叫罪恶感,应该称为自卑感吧!他们无法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只是像一座碾米的机器一样,把挫折努力地碾成不快乐。这种自卑性的罪恶感,只会帮我们把人格打折。

在知足与不满意之间

不管是什么时候,都不会有所谓的满意;这样的不满意使我们不断前进,并且比别人更有生命力。

——玛莎·葛兰姆

如果我把满意定义为“对自己能力的满意度”,知足定义为“对物质生活的知足度”的话,现代人大约可以分成四种:

不满意,不知足——他们对内在和外在世界的野心都很大,企图改进自己的能力,不断求进步,希望自己好还要更好;但也常常因为执迷于名利的肯定和社会地位的追求,使他们忙得像一个不知道为何而转的陀螺。如果没有遇到人生的重大变故,他们很少能享受生活情趣;不过,他们绝对是“有理想有抱负的青年”。

满意,知足——这样的人,活得很幸福,但可能故步自封,觉得我这样子就够好了,重复着已知的规则和事物,历经十年而不长进;他们容易对其他人有生活上的贡献,是“世界和平”的中流砥柱。这样的人并不少。如果把世界比喻为一个大森林,那他们必定是在草原上快乐(有些人会觉得无聊啦)吃草的兔子。

不满意,知足——对自己的能力总寻求着进步的渴望,希望自己“苟日新,日日新,又日新”,在自己喜欢的领域上追求新的里程碑,对于目前所拥有的生活又有一种深深的感激与幸福感,只要内在的事业得到满足,粗茶淡饭亦无怨尤。对于生命中的美好,他们并不贪婪。

满意,不知足——对自己的能力满意得不得了,对外在环境却怨声连连。这人就是“一切都是环境的错,才使我变成这么没出息”的观念的拥护者;但另一方面,他们又对自己满意得不得了,除了自大和自夸之外,不肯花任何一点力气来弥补自己的不足。

这四种人,我们的身边都有,而且都还不少呢!你是哪一种呢?

我当然希望自己像现代舞大师玛莎·葛兰姆一样,在专业领域上不断前进。像古人所说的安贫乐道,(很多道理,其实我们从小就读过,但有了人生阅历之后,才发现想要做到这简单几个字真是不容易啊。)现代人可以把“安贫”解释为知足于现状。老实说,如果你真有实力,且愿意进步,想让自己活得一穷二白,还真的不太容易。

生活需要知足心,实现理想需要行动力。所有在专业上培植出美丽花海的园丁,都像玛莎·葛兰姆一样。

在凡高的书信中,我看到了他的一段自白:

……伟大的事物不是偶然降临,而是透过意志力达成的。画画是什么?人们又是如何学习画画的?画画是穿破铁幕的过程,是穿过一道阻隔在一个人的感觉和实际能力之间的隐形铁幕。

我非常喜欢网球明星桑普拉斯,但一直形容不出来自己为什么喜欢他。在前辈作家刘大任的文章里,我找到了一个非常贴切的理由:

看桑普拉斯打球,你似乎可以看到这么一种信息。在这个世界上,你就爱一种东西,你就在你爱的这个东西里把自己练到完美,练到无懈可击。你因此寻得满足,此外的一切其实无足轻重,就这样你变得坚强,足以抵抗不时倾巢而来的寂寞;你变得勇敢,你学会拒绝周遭的喧哗与热闹,你学会简单而严肃,像桑普拉斯的发球、拦网、上旋、下放,你形成一种风格,惟你独有。

这几段话都发人深省,是的,它们让我知足地努力着。

真正的正直

如果远离了亲切,也就远离了正直。

在那个咖啡厅里发生的故事,让我非常难忘。

咖啡厅里只有三个桌子有人在喝下午茶。我和一个老太太各盘踞着一张小桌子,老太大背后的那张桌子,则有三个年轻女孩在聊天,其中一个女孩点起了烟。

我并不喜欢人家在密闭空间内抽烟,但是,这个咖啡厅并没有标明禁烟,所以我也就不说话了,心想:还好我没坐在她们隔壁桌。烟味随着咖啡的气味飘了一会儿,老太太转过头去说话了:“小姐,你可不可以不要抽烟?”

我心中欢喜了一下,哈,有人说出我的心声。但接下来的发展,出乎我的意料。

年轻女孩默默熄掉了烟,但老太太却像恶婆婆在骂童养媳似的,长篇大论了起来:“我最讨厌女孩子抽烟了,抽烟的样子很不雅观,看起来也没有教养,我们那个年代的好女孩是不抽烟的,只有妓女才抽烟!真的不知道你们现在的女孩到底有没有家教?女孩子抽烟,像什么话!将来生的小孩都会变成畸形儿……”

她的声音非常尖锐,带着除草机剪理草坪的杂音,“除恶务尽”滔滔不绝地说着。四周陷入一片尴尬的沉默。我虽然不抽烟,但也觉得自已被泼妇骂街一起骂进去了。这时我反而非常同情那三个被骂得无法招架的女孩,我想,我跟她们一样,都像看到了大野狼的小红帽,很想马上就逃走。

我的心中忽然想起了曾经在书上看到,但一直没有真正懂过的一句话:“如果远离了亲切,也就远离了正直。”忽然间,我明白了它的道理。

如果正直得令人害怕,那不叫正直,那叫残酷。记得《老残游记》里头,作者在走过一个严刑重罚的地方后,也说过发人深省的话,意思是贪官可怕。但是如果清官变成了酷吏,那更是苛政猛于虎。

我们都常自以为正直,所以就“刚猛”了起来,用错了方式表达或规劝,结果除了增加别人的憎恨和畏惧之外,一点效果都没有,人家反而会同情那个被吓坏了的可怜虫。他罪不至此啊!你何必那么严苛激动,一副要诛人家九族的样子?选举就是一个好例子。有人以刚猛为正直,一攻讦起对手来头头是道。奇怪的是,辱骂对手的,却常常输给被骂得很惨的人,因为人人都看不过去,反而会投下同情票。

亲情、爱情之间,何尝不是如此?你希望他好,想要“矫枉”,但不能“过正”,过正的话,只会引起反弹,适可而止的软言软语就够了。

激动时,吐不出象牙来

每当我发现自己正情绪激动,为某件事争辩时,

我很确定,这时连我都无法信服自己。

——HughPrather

记得那是一个飘雨的黄昏,我搭朋友的便车回家,车子左转滑过十字路口时,有一辆冒冒失失的车子竟从安全岛对面车道急速大转弯,想挤进我们这个车道来。

这当然是严重的交通违规,最危险的是,他竟然还转得那么快。若不是朋友紧急煞车,他一定会撞上我们。

我的朋友很生气。不知道为什么,在开车的时候,再怎么好脾气的人都很可能骂出“三字经”来。我的朋友大概也想这么做,但因有淑女(我)在邻座,所以他只是迅速按下车窗,瞪着那个冒失鬼,看那人要怎样。

“对不起,喂,对不起!”

那人自知理亏,马上道歉,但在两声像在骂人的“对不起”后,他立即又加了一句:“我有说对不起哦,我已经说了哦!”

此话不说还好,一听,我的朋友更加气恼。他把车堵在那人前头,下了车。

那人不敢下车,坐在驾驶座前方仿佛在大声咆哮:“我已经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样?”

这是我看过的效果最差的道歉方法。每一声“对不起”都像长了拳头似的。

在日常生活中,你一定也常目睹或耳闻“少说少错,多说多错”的类似事件。

以良好态度送出去的单纯道歉,常能大事化小。小事化无;但若在情绪激动时,以防卫性的态度说出任何话,常是火上加油,明明企图灭火,却把燃料当成水泼出去。

男女朋友吵架,一个得了理暂时还不肯饶人,一个却想赶快息事宁人,两人情绪都激动,想把道理讲清楚,但是常变成大翻旧账,不然就是被“我都说对不起了,你想怎样”搞得不欢而散。

情绪激动时,防卫心和攻击性都很强,我们常变成一个锐不可当的“机械战警”,千方百计护卫自己,这个时候并不适合做什么沟通;被指责的人,尤其需要冷静,眼光放远一点,先估量一下:此时是为自己争辩好呢,还是虚心候教好?这关系到你的危机处理能力。

一个虚心的鞠躬礼,往往胜过排山倒海的答辩状。也许对方错怪你了,待那人情绪平稳后,相信会自知理亏,并佩服你的“有容乃大”。

我也曾听过一个因为防卫心太强、只急于卸过而闯下大祸的例子。

一位客人在一家大餐厅吃甜点时吃到了碎玻璃,割伤了嘴,在客人大发雷霆时,服务生陪着客人一起激动,坚称:“这个甜点又不是我们做的,是从外面叫进来的,我们也没办法,你要骂,我给你他们的电话,你去骂他们好了!”两人当场吵了起来。

此事后来闹大了,上了法院,该饭店赔了一大笔钱,那个服务生的下场,自然也不会太好。

每一次听到陌生人大声吵架(路上车子擦撞、隔壁夫妻婆媳失和),我总会远远地竖耳倾听,从没发现谁说过一句真正有道理的话。大家比大声,能吵出什么好结果来呢?吵赢也等于输,为什么要白费力气?

廉价的愉悦

拥有最廉价愉悦的人,也是最富有的人。

——梭罗

这些年来,只要一有时间去“纯度假”,我一定会到巴厘岛去。

我喜欢巴厘岛的理由很多很多。其中当然包括一些奢侈的享受,比如美食、各国顶尖设计师争相竞技的漂亮饭店,还有他们家家户户对种植植物的热爱,以及信仰天地万物皆神明的虔诚与谦卑。

最重要的是,他们真是个快乐的民族。

“看到他们真诚地咧开嘴,笑出一排整齐的牙齿,我的烦恼也跟着蒸发了。”一位华裔的印尼导游朋友,从苏拉威西迁居到巴厘岛定居,就是因为这个理由。

在这个四季皆热带的岛屿上,人们很容易快乐。好像只要微风一吹,小草就会跟着摆荡那么容易的快乐。

我也看过他们在准备亲人们的葬礼。虽然身穿黑衣,他们还是很快乐地在准备葬礼,似乎在说:“活够了,回去了,在熊熊火焰中成为无形天地的一部分,是一件多么美妙的贡献啊!”

他们要的不多,给得也爽快。随时可以看到在“发呆亭”(家家户户都有的茅草顶小凉亭)里吹着微风打盹、下棋,或在门口陪羽毛油亮的斗鸡晒太阳的男人,和巧妙地用沙笼在溪边或自家门前大水沟里洗澡的女人。

那里没有胖子,因为他们吃得少。有一回我看见一位女店员的桌上放着一块绿色的糕点,好奇地问她:“好吃吗?”她笑了笑,说那是她的午餐,随即把半个巴掌大的糕饼塞给我。我受宠若惊,她说没关系,她不一定要吃午餐。“才一百卢比(当时大概是八毛钱台币吧)而已!”她说。

我很少收到那么“贵重”的礼物——一个陌生人慷慨分享的仁慈。

她送我这块糕点之前,我可并没有跟她买任何东西。

那里没有乞丐,因为他们饿不死。山林里有饱满成熟的香蕉,海边和溪里有鱼。

随时在微笑的人,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他们不必在拥有任何东西后,才决定要快乐。

最廉价的愉悦,像每个氧分子一样活跃在空气中。像我这样一个“积重难返”的现代人,想要不自欺欺人地放下一切、返璞归真是很困难的。但是他们的微笑总在提醒我:回来啊!回到生活的本质,不要只把眼睛放在世事的表壳上。

难免心事缠绕的时刻,我总想到他们的微笑。这时,我也忍不住拉开两颊的肌肉,送给自己一个微笑。从此,忧愁很难停留太久。

你说吧,世上最值得珍藏的宝石,可比得上夕阳余光中在沙滩上流金闪烁的海水一滴?再美的雕塑真品,可有我们在原野奔跑后,脉搏如弹奏音乐般地怦然跳跃与肌肤仿若渴爱般地呼吸美妙?

最贵重的愉悦,最容易取得。只是常常被忘记。

不在巴厘岛的时候,我也养成因为廉价的愉悦而快乐的习惯。早晨,煮一杯咖啡,看着窗前麻雀叽叽喳喳地在绿色植物间跳跃,享受收音机中免费的古典音乐,我在我的“发呆亭”里微笑。

生活需要一点智慧

知道如何善用我们的聪明,那就是大智慧。

——王尔德

“待会儿我告诉你一个小故事。”我的朋友脸上露出贼贼的微笑,“我终于发现一件事情:人生中有许多复杂的纠葛,有时再怎么卖力跟苦力都没用,其实动用一点小小的机智,就可以解决。”

未满三十岁的她已是一家电脑网络公司的老板。生在重男轻女的家庭,在求学生涯和创业生涯中她付出的苦力无可数计,绝对是属于苦于实干。力争上游的那种人。我常常笑她,做事别总是那么用力,并不是每件事都要那般严阵以待。现在,她顿悟了吗?

“我们家族为了整修祖坟的事,已经足足吵了三年了。我祖母三年前扫墓发现祖坟崩了一角,觉得愧对祖先,叨念不休,我爸妈听是听了,但认为修祖坟可不只是‘大房’的事情,其他的亲戚也有责任哪!由于大家都不是‘责无旁贷’,所以都不肯爽快地把钱拿出来,一拖拖了三年。每年过年,我祖母就很不高兴……

“今年回家过年,我才知道这件事还没解决。当下问清楚数目,原来只要二十万元。我想,能让钱解决的事就让钱解决吧!我想慷慨解囊,我爸妈却很不高兴……我妈说,这可轮不到你出钱,你是女儿,将来要嫁出去的,凭什么出钱就要我们家人来出,分祖产时却要跟我们斤斤计较!”

话题一扯,又是一大团家族宿怨。看吧!中国人讲多子多孙多福气,结果拖拖赖赖的事这么多。久而久之,亲上加仇仇更仇,恩恩怨怨永无休。她深觉自己“好心没好报”。

“结果,当着长辈的面,竟然吵起来了,弄得年夜饭吃得不欢而散!”

几个月过去了。“上个星期的某个晚上,我无聊地拿起一本讲风水的书来读,突然心生一念:也许问题可以变得很简单……哦马上打电话回家给我妈,对她说,我租了新办公室,请一个看风水的朋友来,他一见到我就很神秘地问我,你家祖坟是不是坏了?我吓了一跳。他屈指一算……说,嗯,你是女的没关系,但如果是东南角崩掉的话,你们家会阴盛阳衰……”

她妈妈在电话那头急了起来:“唉呀!难怪你大哥找工作不顺利,你爸最近阴阳怪气,我看你叔叔好像在酗酒,原来是这个样子……”

“结果,所有的叔叔婶婶都在一夜之间得知这个消息,一个星期之内,祖坟修得漂漂亮亮。重男轻女的家族,最怕阴盛阳衰啊!”

她哈哈大笑。

果真是一个轻轻松松的胜利。

想摆平一条蛇,得抓住它的咽喉,这是每个人都知道的平凡道理。但遇到几方人马争执时,大家却常自以为聪明地抓住蛇的尾巴,把场面搞得更难收拾。

我们的身边,不也常出现一种“好人”,人品和智商都不错,也够苦干实干的了,但只要他一出现,简单就会变复杂,本来复杂的就会变得令人头痛。

解决纷争,好像在钻油井一样,即使下头蕴藏着再丰富的油矿,如果上头是坚硬的铁质层,还是用脑袋想个方法往别处迂回取道吧!你花的力气比较少,效果却比较好。

最简单的EQ

好,冷静下来,现在你认为怎样才能真正地把事情解决?

——《EQ》这本书对我最有用的建议

在过去的编辑生涯中,我犯过一个“可耻”的错误,现在想起来,还是让我脸红。

只是一个小小的报导,刊在我工作的小小杂志的小小角落。那是某单位发给我的公关稿,说明这个季节有多少公司正在办产品的特价优惠活动。其实是个补版面的消息,算来是给发稿单位一个面子。

出刊后几天,有个怒气冲冲的尖锐女声打电话来:“喂,我是某某外商公司的经理,你们报导错误,我们才没有在办特价,你们是什么意思?”

由于事出突然,该公司只是夹在一长串举办优惠活动的公司名单之中,我根本没有印象,于是问她:“有吗?在我们杂志里吗?”

“哼,”她冷冷地说,“当然是在你们的烂杂志里,如果不是有人打电话来我们公司,我才不看你们那种没人要看的杂志呢!”

那时进入社会还不久的我一听,一股怒气冲上脑门,当下的感觉是:这间庙虽然是小庙、破庙,也不容一只野狗来门口拉屎。我对着电话那头咆哮:“你说话客气一点!”

我挂了电话。她发传真给我的顶头上司,说我说话吊儿郎当,敷衍了事。顶头上司拿传真来给我看,问我怎么回事。我越想越气,回骂她“洋奴买办,说话尖刻”……

那时,丹尼尔·高曼(DannielGoleman)的《EQ》一书还没出版。

当然,我也不用替自己无知又冲动的幼稚行为找借口啦!这件事闹大了,她又请她的顶头上司来警告我的公司,我的公司为了息事宁人,请我的顶头上司去道歉。

我当然得在另一个小小角落登小小的道歉启事。

但我相信,她也没赢。因为后来只要有该公司请求发的消息,一律被我丢进垃圾桶。也许该公司并未感觉到这是个损失,因为我们对他们只是个“没人要看的杂志”,但如果该小姐继续用同样态度交涉所有的事情,相信他们的“拒绝往来户”会继续增加。

现在,想起多年前曾经如此意气用事,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她发她的脾气,但我为什么也跟着撒泼耍赖起来?

如果我能冷静下来,好言好语地先道歉(道个歉又不是损失),请她把要更正的事说明白,就不会搞得鸡飞狗跳。为什么我要逞血气之勇呢?那只会制造问题,又不会解决问题。

在社会版中,我们常常看到很多“一失足成千古恨”、再懊恼也来不及的人。曾有个轰动一时的案子是这样发生的:肇事者酒酣耳熟后与人在KTV打架,居劣势的一方因不甘心回来放火,烧死敌人,也连累了无辜的人,自己因而被判死刑。行刑前在宗教洗礼下,他已彻底换了一颗心,但还是得为自己做过的一切负责。

《EQ》挪一书成为热门话题后,几年来总有许多没法把三百多页巨著读完的人问我:“什么是EQ?我们知道,EQ是情绪智商,但情绪智商又是什么?”

用最简单的话来说,就是在愤怒或沮丧时,能安抚自己:“好,冷静下来,现在你认为怎样才能真正地把事情解决?”

你总能往最有建设性的方向理出一条道路,不会把一堆淤泥当洗衣粉,和自己的白衣服一起丢进洗衣机里,搅成一团,越洗越脏。

承认愤怒与失望,但冷静下来,加一点“全盘思考”的佐料烹调它。

光明正大地解决它,不是放纵它或压抑它。

先调整你的表情

最恐怖的城市也打击不了我的信心,最恶劣的官僚也不能将迷人的笑容从我脸上抹去。微笑相迎,我从来没有失败过。

——珍·莫里斯(JanMorris)

你用什么方式对世界,世界常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

曾经进出过美国海关的人,也许会注意到一件事。那些缉私的海关关员,并不抽查每个人的行李,他们只会叫住那些看起来“有问题”的人。

什么人看起来有问题呢?一位专带美西团的导游表示,据他多次观察,都是那种看来比较邋遢,或带着一些包装得不太好的行李箱、纸箱,神色慌张,举止看来不太正派的人。如果你看起来神色自若,脸上带着观光客的微笑,没有任何海关警察会叫住你;过海关时,他们还会祝你假期愉快!

珍·莫里斯是个主张用旅行来重新打造自己的旅行者。走过那么多状况不同的国家,他自信满满地说出他的结论:“最恐怖的城市也打击不了我的信心,最恶劣的官僚也不能将迷人的笑容从我脸上抹去。微笑相迎,我从来没有失败过。”

所谓“吉人自有天相”。我喜爱旅行,也走过各种文明国家和落后国家,我的运气向来也不差。我想,是因为每次出国的时候,心情总是很轻松,对每个饭店、每顿食物,都用愉悦的好奇心来领受的缘故。我当然也和那种看什么都不顺眼或紧张兮兮的人一起旅行过,相对地,他们就特别累,旅行对他们来说,根本是暗夜行军,整人嘛!

人与人之间也一样。如果你先摆出一张臭脸,对方若非慈悲为怀,对你也高兴不来。我听过不少上班族抱怨他们的老板专门爱提拔那些“一看老板就笑”的“逢迎拍马”人士,而他们卖命终年,却不得晋升。其实如果换个角度想一想,你自己是老板的话,你会喜欢对你笑的员工,还是整天对你摆苦瓜脸以示他“功高震主”的员工呢?答案是很清楚的。摆臭脸的员工,和老板之间的“情感对流”容易变成恶性循环。你先恨了他,他哪能再对你好,何况你的薪水是他给的呢!

我也观察到,你给一个朋友礼物,若他总是欢天喜地地接受,你会很希望再送他一样东西,再看到他一次感激的表情;拿你东西还嫌东嫌西的人,很可能会使你发誓:“仅此一次,下不为例!”

有一次,在广播节目中开放热线,谈的是女人婚前与婚后生活的差距。有许多女性打电话进来,表示她们多年来最不能适应的就是婆媳问题。其中有位职业妇女很“鲜”,她说她并未和婆婆住在同一屋檐下,但只要有机会和婆婆一起出门,她就成了闷气包。婆婆似乎完全不懂得欣赏她,比如说,上菜市场挑水果吧,她若挑得好,婆婆就会说:“你可学到我们家阿毛的真传哦!”好像她本应是个白痴,什么都是她先生阿毛启蒙的。

“婆婆好像只懂得欣赏自己的儿子,其实……女人应该要互相欣赏啊!”她说。

我问她:“那你可不可以告诉我,你欣赏婆婆的哪些地方?”

她大概从未料到有此一问,愣了许久,尴尬地笑了两声,才有点酸酸地说:“我只能欣赏……欣赏她把我看得这么笨吧!”

关系都是互动的。我大致明白她们之间的关系:她先不欣赏婆婆,婆婆则在无意间贬抑她。又是一个长期陷入恶性循环的亲属关系。如果自己不肯以身作则先发出欣赏的眼光,又谈何互相欣赏呢?

若有人讨厌你,未必是你有问题;若人人讨厌你,你一定有问题。何妨先对世界微笑。

只听建设性的意见

不要听信人搬弄是非或毁谤,

因为他既会揭别人的隐私,也会同样地对待你。

——苏格拉底

我们在听到有关自己的谣言时,常常像被大水冲走的浮木,不知道该漂向哪里去,也常常忘了自己来自何处。因为我们急怒攻心。

没有人喜欢被莫须有的事情诬赖。

但令人惊讶的是,我们常常和平剧中的“奸臣”混得很熟,而他们搬弄是非的嘴脸常常使我们打从心里感到油然的快乐。我们未尝没有意识到这个尖酸刻薄说话夸张的家伙,会把有关我们自己的谣言或秘密在别人面前散布出去,但总是无法和这个“有趣的”造谣者划清界限。

日常生活中,我们花了很多力气在毫无建设性地排解误会以及处理人际关系的纷杂上,不然就是自己困扰得失眠,却“舍不得”当面问那个“谣言关系人”:你是不是说了我什么话?你是什么意思来着?

因为我们反而怕得罪那个造谣者,你很清楚地知道,他会装出天真纯洁的样子,对你说:没有啊,我没有说啊!你从哪里听来的……或者是:你误会了,我只是说……你不敢惹他,因为怕他把事情越传越难听。

造谣者当然明白他所占的优势,他知道你投鼠忌器,才不敢拿他如何,你敢对付他、责备他,他会更加油添醋让你好看。

对造谣者而言,没事对别人的耳朵嚼嚼舌根献宝已是他讨取世人欢心的方法,我称这些人为“惟恐天下不乱”的人。他们用别人的秘密或绯闻取得你的信任,又把你掏心掏肺的信任拿来向人邀功。他们通常有句惯用语:“我听说那个某某怎样,你有没有听说……”你若稍稍附和或点了个头,那就变成你说的;还有一种伎俩就是:“我告诉你,但你可不要再跟别人说……”也有人是假装先站在你这边:“我听人家说你怎样,我不相信,所以来问你……”其实根本所有问题都是他自己想象出来的;在“八卦”这句话流行之后,很多人更肆无忌惮地说:“我们现在来八卦一下吧!”

前不久有名女子因为和某歌星发生一夜情被杂志报导而羞愧自尽,不也是大家努力制造八卦,不知如何处理八卦,以及彻底被八卦作弄的例子吗?中国人会说“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但在口语传播无远弗届、人人关心的今天,“即使非己为,人人也可能尽知”。

每一个圈子都有谣言,从高科技、政商界到影剧圈、到你家隔壁的杂货店,甚至就在你家的兄弟妯娌间,都有一流的谣言传播站。或许我们必须苦笑地承认,谣言是最公平的,不管你的阶级如何,你都有很好的机会被它眷顾。

一写起谣言,我似乎满腔悲愤,其实还好啦,我已经学会如何面对谣言处之泰然。那就是,尽量不要和擅长八卦者闲聊天,绝不和拿别人私秘献宝的人吃饭,还有,不在那些会因你批评别人而面露喜色的人面前谈论他人是非,也不要怕得罪那些老问你“听说……”“你知不知道有人在背后说你……”的人,就直接告诉他,你只听建设性的意见,其他的事你并不想知道。他们或许会骂你“不近人情”,但你为什么要全心讨好他们,而纵容了他们?

所谓建设性的意见,就是对你行为有改进意义的意见(可不是对你的虚荣心有帮助的意见)。你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说:给我有营养的话,其余免谈!

我说来洋洋洒洒,但我明白,要做到,还真难,需要超强的意志力和决心。我们可以自我解嘲,谣言是我们人生的最大考验之一啊!

自愿的典狱长

在监狱中,最感到终日不安的人,就是典狱长。

——萧伯纳

从小在父亲有外遇的家庭中长大,使她对爱情极缺乏安全感,她才不愿意像每天以泪洗面的母亲,在家中消极地枯等。她认为自己必须积极进取,这样,孙悟空才不会逃出如来佛的手掌心。一谈起恋爱来,她便采取勿枉勿纵的执法精神,在他上班时间,每隔几十分钟就打一次电话给他,希望掌握他的行踪。日子久了,他的口气渐渐从欢喜变成无奈,对她吼道:“难道我连上厕所也要跟你报告吗?”

而她,是个负责任的母亲,听说孩子到了青春期都会变坏,于是决定大方地看孩子的日记和信件,并且监听孩子的电话,一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立刻加以盘查,分明是出自关心,但和孩子的关系却越来越紧张。她说,并不是她疑神疑鬼,她总觉得孩子有什么秘密不让她知道,孩子真的变得叛逆了,怎么办?

她,是个多年媳妇熬成婆的女人,自从生命的重心——惟一的儿子娶了老婆后,她害怕自己的地位终会失去,于是成天打探着小两口的一举一动,常常贴着墙壁偷听隔壁房里隐隐传出的声音。有一次发现儿子媳妇笑得很开心,她一走过去问他们笑什么,两人竟同时收住笑声说:“没什么。”于是她越来越难以入眠,常说这里痛那里酸,希望引起他们的注意,却总是不肯给医生看……

太急于掌握或太害怕失去一段牢固的感情关系的人,常常不觉地变成典狱长。

不管是典狱长或囚犯,都失去了自由。

囚犯当然很痛苦,但还可以做着逃脱的美梦,可怜的典狱长则终日不安。

我们的周遭,不知道有多少个感情的监狱,而典狱长们,都怪囚犯“偷偷摸摸”、“不知道在想什么”。他们反而认为,自己的痛苦是囚犯们造成的。

其实是因为,你自愿当典狱长。

嘿,别找传统当借口

传统是很多无法将自己行为合理化的人最好的搪塞之辞,他们口口声声说传统,其实并不关心传统的真正内容,只想为自己的落伍闭塞找个好听点的名字。

他们因早餐问题天天一起床就吵架,以至劳燕分飞。

老人家认为“吃饭皇帝大”,而早餐又是皇帝中最大的,这可是有科学做根据的哟!早餐吃得有营养,一天才会有精神。

他的新婚妻子在婚后自然而然地从他母亲手中接过“令箭”,成为早餐的主事者。一开始,她也很体谅他的长子地位,尽力配合,但日子久了,也不禁呈现疲态。她是个职业妇女,每天早上五点就得大费周章地炊米洗菜准备早餐,实在太折腾人了。她决定用到外头采买的方式解决,却惹来老人家的白眼,嫌她“不够认真”。

“这是我们家的传统,你就忍耐一点,他们年纪都大了,他们理当……”这显然不是很好的安慰法,没多久,一拍两散。

时代不一样了,每个人的角色也多元化了,如果不能为传统求得一个合理的变通,只是拿传统来搪塞,传统很容易变成一具千斤重的枷锁。

坚持传统的,也未必是真正道德传统上的好人,有时只是个拿传统来掩饰无知或罪恶的人。前不久,有一个法院的判例,真叫人为法官的训话鼓掌叫好。

事情是这样的:有个平素酗酒的工人,被控凌虐自己的孩子。由于他打孩子打得鬼哭狼嚎、伤痕累累,邻居看不过去,把他送上法庭。法官问他:为什么要这样打自己六岁的儿子?他说:“我是为了他好。我爸爸小时候也是这样管教我,打得一样凶!”大有捍卫他家家法的气势。

法官反问他:“你爸爸那样管教你,有把你管好吗?”

这个酗酒又打孩子的爸爸一时低头,默默无言。

传统传统,拿来当盾牌的人,往往只取传统的皮相,来麻痹自己的思考;需要慈悲、宽容和热忱救难的时候,能够拿道德传统来要求自己的人,却是少之又少。

下一次,当你把传统拿出来挂在口头上的时候,思索一下吧:你是用传统借刀杀人、逃避成长,还是用传统坚持正义?

一个懂得成长、愿意向前走的人,是不会把传统当小鞋穿在三寸金莲上,跑人生的马拉松的。

写给习惯性的和事佬

不要压抑强烈的情绪,尤其是愤怒……

——乔治·韦伯(GeorgeWeinberg)

这句话送给总是企图当好好先生的人,永远希望自己周遭“世界大同”的人。

用极端的二分法来看世界上的人,你会发现,有些人太懒惰,有些人过劳死;有些人乱发脾气,有些人根本害怕发脾气。

乱发脾气的人,通常会把一切的不如意都算在别人账上,他们总是可以找理由发脾气;根本害怕发脾气的人,则对一切不公平的待遇都认命,他们企图忍耐一切不如意,结果可能得到永远不公平的待遇。

前者当然令人敬而远之。除了肢体暴力外,情绪也常造成另一种暴力。我认识两三个动不动就毛了起来。给人脸色看的人,他们为了一件小小的事清可以气很久,小小的涟漪会被他们搞成大波浪。有一次我安慰一个脾气不太好的工作伙伴:“大人大量啦!”(他因为另一个朋友“疑似”蔑视他的话已经气很久了。)他还叽里呱啦又抱怨了几个小时,有些话骂过五六遍,然后自我解嘲:“好啦,我总有权利生气,不然脾气压久了,我会得癌症。”我差点笑出声来。我想告诉他,动不动接收他负面情绪的我,才会因久压脾气而“得癌症”呢!

为什么我不对他说,我可不是天生来让你倒垃圾的呢?因为我假装自己善体人意。离开了工作岗位之后,我再也不肯跟那位昔日的伙伴联络,有一种脱离苦海的舒服感(现在换他骂我无情无义了)。直到我看到精神科医师乔治·韦伯的话,我才发现,不只他有问题,我也有问题。我总试图压抑自己的情绪(忍不了了,就玉石俱焚,用逃避方式处理自己所不喜欢的事情),我也试图压抑别人的激烈情绪;我总是在当和事佬,当两个朋友或伙伴在叫骂时,我太急于涉及,告诉他们:“你也对,他也对,为什么要吵架呢?想开点,想开点。”

我并不需要急着让别人像我一样平静,他们有他们生气的理由。就算我不爱看人吵架,我也不该干涉他们。反正他们又不会发生凶杀案,吵完就好了。

忍耐,但并没有把怒气排掉,使许多太容易说“没关系”的人,化愤怒为忧郁,而忧郁一样为周边的人带来情绪暴力,别人不知道为什么你不喜欢他,你又为了什么事愁眉不展。

很多女人有这样的经验,你花了几个钟头买菜,为情人准备晚餐,他答应要来的,但过了三十分钟,菜都冷了,他才打电话来说:“我有事不能来。”你会“温柔”地说:“没关系!”然后,他就习惯不把你的“通牒”当一回事,永远给你你不要的待遇。你为什么不好好地、郑重地告诉他,确实“有关系”,你很失望?你为什么又要当百分之百的“烂好人”?

因为事实上确实有关系,而且你会翻旧账。有一天,你选择离开他,用的可能就是这个他已经忘记了的理由。

大家都很冤枉。

适度表达情绪,才不会制造感情的恶性循环。我认识一位真的很温良恭俭让的女人,她是个好职员。好主管、好媳妇、好太太、好妈妈。她忍耐丈夫的外遇、替他还债,直到他主动提出离婚(她在这之前连顿脾气也没发过)。他主动提出,使她觉得“至少这不是我的错”。离婚后她忍耐丈夫没付小孩的教育费,又借钱给丈夫,不顾自己身上庞大的负担……

她很不快乐。

在旁人看来,婚后丈夫越来越没良心是出自她的纵容。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对自己这么坏!

我知道,除非她学会面对自己的情绪,才能找出正确的解决方法。

旁人只能看着她在不断述说这些不公平待遇时,眼光闪烁着“看,我是个多么好的女人啊”的骄傲光芒……

压抑情绪,动不动说“认命”,是悲观,可不是乐观。

我们的老祖宗虽然说过“忍一时风平浪静”,这是句好格言,但请记住,他们可没叫你“忍永久绝不发言”。

化解恶性攻击

死狗是没人踢的。

——美国俗语

这句话来自我看过的一则小故事,出自一个平凡的美国父亲嘴里。

他的儿子并不平凡,三十岁年轻气盛的博士,不凭任何背景,就当上了芝加哥著名大学的校长,登上美国各大报的头条新闻。

父亲远在家乡,记者打电话去访问,向他报告有人怎样攻击他的儿子,问他有什么感想;没有满腹经纶的父亲冷静地听完所有的负面意见之后,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我只知道,死狗是没人踢的。”

每次我听见朋友为了某些恶性攻击气呼呼的时候,我总会在他怒气发完后,再轻拍他的肩膀,告诉他:嘿,死狗是没人踢的。

刚听这句话的人,总会忽然笑出声来。

如果那些“贱言”一点建设性也没有,制造者只是出于嫉妒,那么,你大可以告诉自己这句话,聊以解嘲,不失为一种正面思考。

我曾经问过一些习于当公众人物的朋友,面对报纸上的不实攻击或片面报导,他们都怎么应付。显然,他们还是会生气,但都忍住了,没有发出声音,明明事实不是那个样子,还是缄默以待。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基本原则:“如果不要伤害我的家人,就没有关系。”“不要说我奸淫掳掠,就无所谓。”“随便他们讲啦!你越有反应,他们就越有题材炒第二天的新闻,反而增加他们的销售量。”

养成这样的廓然大度,诚属不得已。其中一个朋友笑着说:没办法啦!人家关心你,算给你面子,只要你一天站在镁光灯的投射处,辟谣是辟不完的。有一天你已经变成一个不重要的人,想要记者攻击你,人家都懒得理。

这种自我解嘲有些道理。这些名人必须采取最有效率的方式离开不愉快,要应付的事太多了,哪有时间来玩这种攻击防御的游戏?

有些名誉上的攻击,能不理就不理。在学校里教书的人,只要写写文章或上上电视,常会被学院派的人指控为没有学理根据。不务正业、不学无术;连诺贝尔奖的得主都会被所谓的批评家攻击。以撒·辛格就曾说出了一段被全世界所有畅销书作家列为座右铭的话:“文学评论家是那些无法自己创作的人,所以,他们就贬低有天分的作家。赞美作家只要几句话就可以说完,但要将他们批评得体无完肤,就可以写出长篇大论来(骗稿费)。”括号内的字是我自行臆测添加的。生前就赚了钱的知名剧作家萧伯纳一生都饱受攻击,他的自我解嘲也比较毒:“如你所说,我的荣誉是知名而富有,但由于我要做这许多辛苦的工作,而且乐意去容忍正在增加的一群傻子,这使我不觉得比我一向被谩骂、不出名、贫穷较为好过。”

没有一个名人没受过恶性攻击或名誉上的栽赃。

其实,每个平凡人也都曾因为恶性攻击而生过闷气。但先发脾气的,就中了圈套;面对别人的嫉妒,(比如有个胸部伟大的波霸朋友,竟然听到办公室某女同事在说她:‘不知道是去哪里整形的?”)如果反击会正中他意,不如劝自己,死狗没人踢;如果事已关乎毁谤,(比如我一位朋友的属下想取代他的职位而攻击他假公济私、做假账。)不处理会害了自己,那就挑明了来意把话说清楚,表示你不高兴,但可别一起和他陷人恶意攻击的混战中。

很多人在面对恶意攻击时,常会犯两个错误:一是忘了他的主要目的,和别人陷入旷日费时的口舌之争,变成狗咬狗;二是当他已经用言语的斧头砍你,你还自己把伤口加深。别忘了,你不是死狗,也不是疯狗!

(此文若对狗的名誉造成损害,诚属无意间之举例,请狗族原谅。)

这样才叫朋友

我认为,世间的友情至少有一半是被有所求败坏的……

大家应该为友情卸除重担,也让朋友轻松起来。

——余秋雨

我的朋友并不少,不过,如果要细分的话,一种叫做真的朋友,一种叫做熟人。

所谓朋友,是指道同而相为谋的人;所谓熟人,则是道不同但在某些地方必须相互合作的人。

其实,在我成长的路程之中,仰赖朋友之处多得难以计数。所谓的仰赖,又是心灵上比物质上多得多。我很幸运,不曾为了友情而痛苦,即使借了钱给熟人,他赖了账,也未尝影响我的生计,因为,我还是只能量力而为。也因读了法律系而恪遵教授嘱咐“绝不为人作保”的原则,并没有为朋友拖累过。

但我相信,在人情味很浓的台湾,因为朋友而受累的有很多很多。可能有人在小学时就曾被同学警告:“你如果不帮我,就不叫朋友。”所以从小就知道要讲义气才够朋友。青春期就有“换帖兄弟”或“闺中密友”。凡事为朋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变成一种不辨是非善恶的愚忠。

有人为了这份义气变成杀人犯,或犯下了伤害罪。追究起原因来,他竟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是老大要他去砍人,或是替朋友出口鸟气,他就尽心尽力地铲除“我朋友的敌人”。这是没大脑,也没想清楚,别人是拿你当朋友,还是借刀杀人。真正的朋友不会借你的刀杀他要杀的人。

有人为朋友丢了婚姻。老婆有请,推三阻四;朋友一喝,两肋插刀,一喝酒就不醉不归;不管家中有无生活费,在外吃喝嫖赌买单时一马当先抢面子。曾经看过一个被忍无可忍的妻子和儿女赶出家门的老演员声泪俱下地哭求同情,说:“我这一生所有的积蓄都被朋友倒光,老婆还因我从不听劝告,不为她想,最后要求和我离婚,你说我错了吗?”他确实错了,只是旁人都噤声不语,因为他已经够惨了,何必再说不中听的话呢?你那么博爱,也该先重视自己的糟糠妻和小孩,不能在小孩没奶喝的时候,把钱借朋友还赌债。真正的朋友,可不会不为对方着想,老以自己为优先。

很多人还为了朋友借钱伤透脑筋。不借,伤感情;借了,一见面就尴尬;又怕他从此避不见面,就是赔了钱又折了友谊,只会恨他一辈子。唉!真正的朋友,不会把你当银行。我的同学有三分之一都在法院当法官,他们要我再三叮咛大家:请朋友吃饭,大可慷慨,但不可借钱给朋友,通常是没有友情又没了钞票,大家反目,非常难看。

余秋雨在《关于友情》一文中有令人莞尔的论述,他说:“我认为,世间的友情至少有一半是被有所求败坏的,即便所求的内容户,一看不是坏东西。让友情分担忧愁,让友情推进工作……友情成了忙忙碌碌的工具,那它本身又是什么呢?其实,在我看来,大家应该为友情卸除重担,也让朋友轻松起来。朋友就是朋友,除此之外,别无所求。”

屈指算算,你有多少无所求的朋友?

我很庆幸,我有一些无所求的朋友,我也愿意当他们无所求的朋友。那该是友谊中的“舍利子”了。因无所求,所以帮得心安理得、心甘情愿,他明白我的原则,我了解他的为人,任何谣言都不能离间我们,这才叫朋友。

那种一直把他生命负担放在你身上,只把你当情绪垃圾桶,一看到你就想到聚宝盆的“熟人”,你又何必太在意自己够不够义气?

我们都愿意帮人,但可不愿意只被当成情感上的拐杖或私人的地下银行啊!

双人舞蹈

一个良好的关系就像双人舞一样……

在舞蹈中,如果抓住舞伴不放,势必使舞步僵硬。

——林白夫人(AnneMorrowLindbergh)

母亲谴责孩子不听话,父亲抱怨孩子不明白他的期望,太太希望先生多点时间陪她、多负点责任,先生认为自己得到的尊重不够多,女孩问怎样让爱人一生一世地爱她,男孩担心女孩会不会在他当兵时闹兵变……

这些问题好像是人生必经之路,听来都有道理。但如果你是另一个关系人,你就会发出不一样的声音,比如:“你讲的话根本没道理,为什么我要听你的话?”“我根本不喜欢当医生,你的期望可不等于我的期望!”“我是想陪你,但陪你有什么乐趣呢?难道我们要相对两无言吗?”“哼,你也要看看你的所作所为值不值得尊重!”“未来那么长,谁能够预言以后的事情!”“不会啦,你不用担心,但是我也不能保证我不会再遇到更好的人……”

总有人在要求,总有人在反弹。感情关系中存在着相对的要求难以避免,但太多的要求,使感情像一条绷得太紧的橡皮筋,迟早会应声而断。

老实说,听多了同一类型的问题,我已经对这些习见的感情问题有些厌烦。这些麻烦问题的背后,都只有一只黑手,这只黑手,叫做控制欲。

我们不断地想占有,占有之后又想完美地拥有、百分之百地控制,不如所愿,就会在绵长且无意义的斗争中过一生;但万一一切太如自己的意,很快地,我们又觉得没有意思。因为习于控制的人,总要找新的东西发泄他的控制欲,不然,他就会控制不了自己。

林白夫人是一位拥有五个孩子的女作家,她在五十年前一个人到海滨独居一段时间后,说了这样的话:“一个良好的关系就像双人舞一样……在舞蹈中,如果抓住舞伴不放,势必使舞步僵硬。”像当时所有妇女一样,她大半生负起养儿育女的责任,但偶尔放下一切,到海滨过着倾听浪潮。捡拾贝壳的日子,使她的心灵回复与海边的礁石一样光润。我想,那是使她舞步不致僵硬的好方法。

良好的感情关系必像双人舞,舞要跳得好,终必一起听着共同的节拍,踩着互相搭配的舞步,多少要能创造出一点协调性,还要有点节奏感;紧抓不放,永远跳不出双方都满意的舞蹈。(你跳过双人舞吗?遇过很不上道的舞伴,或是根本跟不上节拍的舞伴吗?如果是这样的舞伴,相信你只希望快点曲终人散,或者交换舞伴。但是,没有人希望自己的舞伴先行逃离。)只有依着旋律,保持着空隙,才能使舞伴的肢体能够保持柔软。

爱不是相对凝视

爱不是彼此相对凝视,而是朝着共同的方向往外看。

——修伯里

有一个问题很通俗,你大概已经听过几百回了,说不定还真正想过这个问题:爱人幸福还是被爱幸福?

现代人的所谓理性,就是把一切变成两种截然不同的东西来互相比较,然后创造问题来增加讨论的必要,其实是一种自找麻烦。

爱人而不被爱,仍能死缠烂打不肯放弃,不是伟大的慈善家,就是可怜的狂爱症患者。

被爱而不爱人,日后不恨自己贪小失大的,大概没有;硬把你留在一个你不爱的人身旁,就好像每天逼你吃你最恨的那道菜一样。

爱是爱人也是被爱,有时他多爱你一些,有时你多容忍他一点,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但即使既爱人也被爱,爱也会带来压力。

“我不是不喜欢她,但是……我已经变得难以忍耐,她太在乎她自己是不是被爱,每天要问‘你爱我吗’或‘你不爱我了对吗’。如果我没有注意到她的新发型,她会不高兴;没有赞美她的新衣服好看,她会生闷气;半夜没有接她突击的电话,她会杀到我家门口来……我受不了,我感觉我对她的爱情已经像破了洞的救生筏,里头的空气一点一滴地耗尽……”《小王子》书中的玫瑰花,几乎就是这样的性情,她是生来让人呵护的。我猜,那是作者修伯里漂亮妻子的写照。

“我不是不爱他,刚开始,他管我,不许我化妆、穿短裙。和任何男人说话。我觉得他在乎我,我好幸福;但现在,我怀疑他心理不正常,是一个有疑心病的疯子。我不过是一个平常的女人,但在他眼中,我好像一颗价值千万的钻石,人人都想抢,真是感谢他的厚爱。”这样的荒谬,不也常在我们耳边流传?

很无奈,有些人过了晕眩的热恋期之后,还是把眼光放在爱人的身上,不肯稍微抬起来,看看两个人可能有的共同方向。

只求互相凝视,没有共同方向的爱情,纵然天长地久,也不过是两个人一起变成无期徒刑的犯人。

热焰会变成慢火,只有一起把眼睛抬起来,往前走,才能寻找到继续燃烧的火苗,爱才是美丽多于伤害。

给女人的座右铭

我们不能责怪男人践踏我们,而应该注意不要躺在他们的脚底下。

——苏珊·杰佛斯(SusanJeffers)

大概是因为我是大家认为的“新女性”吧,我很容易听到一些“受压迫女人”的怨言,她们会在描述完自己因为“男女不平等”所受的委屈时,很情绪化地下了一些结论:“唉!我们是五千年传统下的牺牲者啦!”“不只男人压迫女人,女人也压迫女人!”

老实说,抱怨一点用也没有,我最怕那些既要维持现状,又要抱怨现状,不肯反省一下自己人生态度的女人。她说的话或许有些道理,男人压迫她,女人也压迫她,但最不可原谅的症结点在于,她自己也压迫自己。许多人怪罪外在世界,不过是为了显得自己无辜而已。

那又怪得了谁呢?

现代的女人常常让自己躺在男人脚底下,然后再来怪男人的践踏,活得比我们的老祖母的时代(那个时代绝对是真的重男轻女,女性根本无法在外谋职)更不快乐、更卑微、更没有自信、更失去尊严。

当女人并不是没有优点的,当男人也是很有压力的。不幸发生战争时,你不用当兵当炮灰;暂时失业,你不必忍耐别人“真没出息”的嘲讽和背负那么大的经济压力;你上班不得意,还可安慰自己“算了,我回家给老公养好了”,如果一个男人这么说,你会不会暗中骂他“吃软饭”?你说男人可以主动追女人真好,女人难道只能在爱情中当壁花?再说男人也挺可怜的,很少能享受被追求的乐趣啊!你有没有想到情人节总是你在要求他送礼物呢?你说你是职业妇女,回家还要当菲佣,你的男人回家就是大爷,都是他妈妈宠坏他了——听起来好有道理,但你真的一点也没为自己的劣境推波助澜吗?

是谁告诉你,一个暴力狂在有了孩子之后就会“药到病除”?

是谁告诉你,男人做家事看起来不伦不类?

生个男孩,他就不会有外遇,谁告诉你的?

女人念太多书,就越来越难找到对象,又是谁灌输你的?

抓住男人的胃,才能抓住他的心,你不是自己同意的吗?怎么看到别人的丈夫会煮菜,你这么不是滋味?

没错,是有人曾经告诉你这些“侏罗纪”的原则,但是谁加了一把劲,帮你洗脑的?分明是你自己。如果你自己要食古不化,不肯为改善自己的生活多用一点大脑,谁能帮你?

女人的问题,光看表面好像是大环境的问题。但我觉得,现代的社会和人类有史以来相比够平等了,连重拍《铁达尼号》都只能让男主角阵亡、女主角苟活(死的如果是罗丝,杰克只能终身不婚,不然,你看它卖不卖座),因为女性已主宰了四分之三的消费市场……拜托,不要再怪男人了,因为抱怨无助于成长,请看着你自己的问题。

有一次我到一个女性团体演讲,有个中年妇女在会后很失望地对我说:“我以为你一定会帮女人讲话,骂男人的……”我只能无奈地笑了笑,心想,骂男人有用吗?你们都会骂,何劳我来?我骂男人对你有帮助吗?

别忘了,在这世界上,我们惟一能改变的人,只有自己。

搬到意大利的美国女诗人及大学教授FrancesMayes曾经说:“离婚的当初,我一度担心生活圈会变得狭窄。而我从那批与妇运一起成长的妇女身上,又看到了所谓女性自主,似乎不是那么的实在。……我觉得自己是站在一块冲浪板上,没多久,浪头就会盖过我,把我卷到海底下去。但我终于慢慢、慢慢地认识到,如果我决心要过自己喜欢的生活,就没有谁能够把快乐从我手上夺走。”

没有人能把快乐从你手上夺走,除非你许可。

聪明的爱

明智的恋爱,懂得互助,以及必须互相成长下去。

——AlexandreDumas

“我太太……年纪比我大两岁……我们结婚八……年了……”这一次,在广播节目中请到一位写《女大男小》婚姻社会调查报告书的作者,在谈了他的书中案例之后,我请有亲身经验的听众们打电话进来,谈谈他们的问题和看法。这位听众吞吞吐吐,在犹豫着要不要把心里的话说出来。

广播节目让我培养了一种听声辨人的能力,我可以光凭声音判断那个人的喜怒哀乐。口中说出来的言辞可能与内心的愿望相违,但声音本身是有情绪的,仔细一听,可以听出是真诚还是虚伪,是恐惧还是愤怒。声音比语言诚实,精确地传达着某种内心的感受。

“你有什么话要告诉我们呢?”

“我的婚姻还好啦,不过,有时候,我会……会觉得自己在家一点也不重要……”因为不善于思考或表达,他的声音虚弱而缥缈,但很真实。

“为什么?”

“比如说,八年来我没有洗过碗……我家里的事都是由她决定的,比如缴水电费啦。贷款啦、小孩上哪个幼稚园啦……”

如果不仔细听他的语调,以为他打电话进来是炫耀“娶某大姐,坐金交椅”(台语,意思是娶到年纪比自己大的老婆,一切都高枕无忧);但是,他的声音中有浓厚的抱怨意味,好像在抱怨自已被掠夺公权,失去了他所想要的自主,可不是在庆幸自己高枕无忧。

我开他玩笑:“那你可以回家争取洗碗的权利啊!”

“可是洗碗有洗碗机……缴水电费是自动扣款……”

他打的是移动电话,因为收讯不良,只好挂断了。

当你给一个人建议,对方会说出“可是……”的话,如果不是他不接受这个建议,就是他一时还没勇气接受任何改变,总之,他所担心的状况会继续,他已果断地决定他要留住这个矛盾的问题。

“你看,”我的来宾笑着说,“女人做太多,人家也会怨的,适时地留点事给另一半做,这才是最聪明的女人。”

这位年纪稍微比丈夫大的太太,可能心里觉得自己比较能干、见多识广吧!好心要帮他解决一切,反而在不知不觉间剥夺了丈夫做个健全的家长的机会。丈夫也是一边沉浸在一切都安排好了的幸福中,一边痛恨专制政权。

其实,跟谁大谁小没有直接关系。这样的例子太多了。我看过很多能干的男人或女人,在恋爱和婚姻中,做得太多,自己做了百分之九十九,而且做得很完美。但他们多年来所做的,并没有获得太多感激,反而使责任感本来比较弱、自尊心也不够强的另一方自暴自弃;渐觉失去尊严与存在价值的弱势者,采取各种消极或积极的方法来“反抗极权”。强势的一方,也会忍不住讥笑起另一方的无能,使彼此势同水火。

聪明的恋爱是互助的,互助才能使天平的两边重量相当,如果只有一边在帮助,天平很容易倾覆;一个人做了太多,一个人做得太少,爱情就没办法像大仲马所说的“互相成长”,只会日日消损。

过犹不及,在爱中,也一样。

用对的方法,爱对的人

爱之道无他:用对的方法,爱对的人。

很多爱情故事令人遗憾。

刚开始爱得死去活来,后来恨得你死我活,能够以“不管你死活”的冷漠友善收场的,结局就不算太差了。

不然就是,刚开始误以为他是王子,后来才发现,他只是只普通的青蛙,说不定根本是只满身瘤的癞蛤蟆。

她,是个好女儿、乖女孩,三十岁时在亲友介绍下终于和认识的第一个男人结了婚。婚后,她勤勤恳恳贡献一切,用尽所有好女人的方式来维系这个家,奈何新婚不久之后,丈夫吃喝嫖赌样样都来;她越好,他越恨,使她怀疑:是不是因为我做得还不够好,还是因为我没有女人味,所以他不爱我?

不,你做得对。只不过是,他不是对的人,于是全盘皆输。撒错种子,绝不会摘到你想象中的果子。

他,一直很爱她,也认为他们俩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从没想到她会主动离开。他一回家就洗碗拖地洗衣服,把所有家事都做尽了,宁愿让小他一轮的她——他的小猫咪闲闲地看电视、看书、逛街、做脸,他接接送送,从不嫌烦,但她离开他的理由却是“我不想再当你的宠物”。她说,她需要的是一个可以陪她成长的心灵伴侣,不是一个只会待在家中擦擦抹抹的男菲佣。他是没用对方式的可怜好人,所有失败只因没搞清楚,每个人要的不一样。

另一个正在当兵的他,认为爱情就是“互相砥砺求进步”。放假时去等女友下班,看她黑着一张脸,他得知详情,“客观”地认为,是她的EQ不够高,才会惹得客户和她恶言相向,于是大义灭亲地训了她一顿,希望她能自求进步。没想到三年的感情因而散了。她爱上的是办公室里会哄她劝她的有妇之夫。后来他看了一个爱情咨商专家的书,才明白女人伤心时要的不是忠告,而是劝慰与关怀,但已经太迟。

我只好安慰这个还有点伤心的年轻男子,除了用错了方法外,也许你也没爱上对的人吧!

不只爱情,亲情也常错爱。孩子是自己的好,所以孩子说,他成绩退步是因为坐隔壁的同学上课爱讲话,家长就十万火急地报告老师要求换位子,反而害得孩子面对全班的不屑眼光。宠子如命,养出不知民生疾苦。目中无人,也不会惜物惜生的下一代,恐怕是害人害己。用错的方式灌溉,不可能丰收。

用对的方式,爱对的人,两者缺一不可。不然,再刻苦,也只是相互勉强。说来简单,却是深奥的人生学问。用对的方法,爱对的人,爱情才有乐观的前程。

当你失恋时

一个女人必须在她的一生中爱上坏男人一两次,

她才能对好男人心存感激。

——MarjorieKinnanRawings

当你失恋时,你能为自己所做的最好的一件事,就是安慰自己。

安慰自己,时间可以淡化伤痕,你得有点耐心,等待伤口愈合。

那个伤疤并没有你想象的严重,你可以不管它,去学新把戏,上电脑课、学英语,分散你的注意力。

你也可以为伤口涂些药,但请涂对药。比如,为自己安排一趟旅行,是一帖不错的消炎药。而涂上那些过期药物,会使你的伤口越来越严重,像找新情人以填补虚空、把自己马上嫁掉让他后悔。死缠烂打以乞求他的怜悯、一哭二闹三上吊让他也不好过、到处说他坏话以资报复……(我的天啊!这些目前还有售的过期药物还真多!)治疗方法不对,会使你伤痕累累。

你也可以诅咒那个弄伤你的人,但最好是在没有听见的时候,如果你坚持有听众,也不要强迫听众跟你口径一致,不能要求他们日复一日地怜悯你。记住,人们的同情心也是很喜新厌旧的。

没事别去揭伤疤,那只会使它因感染而发炎得更离谱。

你不想因手上的一个小伤口而永远失去一条胳膊吧?如果你用自杀的方式想使他愧疚一辈子,就是个笨蛋。

当你失恋时,你可以伤心,就念泰戈尔的一首情诗《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聊以自遣吧: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生与死

而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我就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而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知道彼此相爱却不能在一起

而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世界上最遥远的距离

不是明明无法抵挡这种思念

却还得故意装作丝毫没有把你放在心里

而是用自己冷漠的心对爱你的人

掘了一条无法跨越的沟渠

你可以“哀”,但不要“怨”太多。怨太多的人,好像明知嘴角破了,还拼命吃麻辣火锅。

失恋时,最适合的事是自勉。你可以拿女作家Marjorie的话来抚慰自己,微笑看待未来。“一个女人必须在她的一生中爱上坏男人一两次,她才能对好男人心存感激。”

一个男人如果有机会爱上坏女人一两次,也是精彩的回忆,他才会对后来遇上的好女人心存感激,懂得把爱情的面粉制成幸福的面包。

失恋时正可以看出你的风度。

正可以检讨你的爱情态度。

看出你的不足。

失恋最大的好处是,你必须改变你的生活,不能依依赖赖地走在本来也不是很平稳的轨道上。你像一部整修过的火车,开车的铃声已经响了,上路吧!

爱情不需代言人

你们其实根本不必为对方表达意见。做彼此的代言人啊!

何不让各自有各自的看法?不一定非要同声一致。

——理查·柏德(RichardBode)

爱情常常变成一种追求认同感的作用。和友谊一样,我们通常选择某种“气味相投”的人,由于有这样的人存在,我们活在这世界里,才不觉孤单。

爱情又比友谊需要更多的认同感。有时,我仔细观看情侣或夫妻之间的某些同化行为,深深感到他们企图制造“复制人”。

情人们会穿着“看来就是一对儿”的情侣装(有品位的会选择类似的色系搭配,没品位的会不顾自己的身材和场合穿得一模一样);现在他们还会用一个颜色的手机,申请同一家银行的信用卡;他们也可能因为一个喜欢张惠妹,另一个不喜欢张惠妹而吵了起来;分享同一本书(这算是在恋爱中成长的人啦!不过,通常的状况,恋爱和书是抵触的,恋爱的人似乎就不爱读书了),也一定要看同一场电影……爱情在热恋期的时候,我们多少有点吹毛求疵,只要对方有一点点异心,我们就伤心得如丧考批,很容易联想到“他不爱我”或“他不尊重我”。

情人和夫妻们会吵架,多半是由于“意见不同”,久而久之,疙瘩就越来越多,变成了“个性不合”,那就是分手的导火线。

大家都注重细枝末节。点点滴滴的相合,却很少人在还没有决定厮守终生的时候,看一看两个人的人生大方向是否相合,只争着在小小的观念上或日常生活中做彼此的代言人。

我曾经听过情人们因为猫和狗哪个可爱而吵架的,也曾看过他们因想用餐的餐厅不一样而生闷气。

最近看到的一个例子,是一对已经有五个孩子的夫妻,太太改信基督教,且已受洗礼,引起笃信一贯道的丈夫相当不满,几经协调,先生还是说:“想要我接纳,下辈子吧!”我告诉他,她又没要求你跟她一起信同样的宗教,何不宽容一点?你可知道历史上有多少宗教战争吗?宗教信仰比任何爱都来得坚强,那个力量不可小觑啊!可惜,先生没听懂我在说什么,他斤斤计较的是,太太嫁过来,就是他们家的资产,岂可有与“主人”不同的信仰?

作家理查·柏德(RichardBode)在他的书中有一段有趣的描述,令人拍案叫绝,他大概认识过很多这样的夫妻吧!他说:

每当夫妻这样的争执发生时,在一旁的我只好静静地喝汤,暗中希望他们在上甜点之前能够达到妥协。只有这么做我才能防止自己脱口而出:“你们其实根本不必为对方表达意见、做彼此的代言人啊!何不让各自有各自的看法?不一定非要同声一致……”在我看来,他们之所以这样争执不休,其实是因为没有其他事可做;争执本身就是一种暂时的解脱,让他们知道自己还活着。

这些争执到了现代,美其名为“沟通”。

要容忍我们爱的人有和我们不同的权利那么难吗?

你当然有提出建议的权利,不过,请不要在大家面前,找一个朋友来做判官,那个朋友常因不能得罪任何一方而感到无比为难;反正,你们谁得到了胜利,又未必是真正的赢家。但你可不可以接受他“虚心接受,坚决不改”的态度呢?

每个人在追究过去失败爱情的时候,常常会说:“由于我们来自不同的家庭……”哪一个家庭是相同的呢?就算门当户对,家中问题也各自暗藏玄机。一对佳侣(吵吵闹闹白头偕老的可不算佳偶)必须相互尊重他人对生命和生活的看法。

尊重对方的不同点,是新世纪男女所面临的最重要的爱情修为。

最初,所以无私

坠入爱河的人在一跳之间就越出自我的高墙,变得无私,变得在乎别人的快乐多于自己的快乐;在一刹那间,借着爱,我们不费吹灰之力就履践了爱人如己(虽然只是对一个人)的金律。爱情让我们预尝了一口天之爱的滋味。

——C.S.Lewis

关于爱的力量,我们都不怀疑,只是容易忘记。

刚刚开始坠入爱河、天旋地转的时候,再世故的人,都很容易有牺牲精神,希望被我们所爱的人,能够从我们的美德中得到幸福。希腊神话形容一个陷入迷恋行为变得不可理喻的家伙,是被爱神的箭射中了。脑神经学家则把此时人脑中所分泌的物质称为苯乙胺,它可以在刹那之间企图使我们与原来的生命轨道剥离。

一个对多次一败涂地的恋爱经验悲观已极的人,会因为再度恋爱而成为崭新的爱情乐观主义者,不管旁人是多么客观地不看好这段感情,他还是会勇往直前,感觉自己死不足惜(《铁达尼号》和《罗密欧与朱丽叶》的殉情都是基于爱情最初的匹夫之勇而产生的),直到那一层化学物质逐渐从脑中退去,在环境的磨练和相处的消耗中变得薄弱,再也不能左右他的意志。

真正的乐观者,要看清楚可能有的悲剧。那就是,爱情会变化,一定会变化,有的变成安稳而平静,有的变成清明而美好,有的变成怨恨,有的变成恨,有的变成不耐烦,就好像激越的高山瀑布,终须流入平原,化为滔滔大河或偏偏小溪,或是一条堆积物的地下水管。

“为什么他完全和以前不一样?”“这实在不是我从前想象的爱情……”我们终不免会怀念爱在最初时澎湃奔腾的咆哮,渴望回到最悸动的原点。

有人一而再、再而三地追求被最初的爱震动的感觉,对爱上瘾,但每一次,还是得承受被冲刷入平原的颓然。

C.S.Lewis,一位著名的英国学者和童话作者(我最喜欢他的《狮子、女巫、魔衣橱》),也是电影《日落大地》(安东尼·霍普金斯主演)男主角的原型。也许是因为他对宗教与神学太向往(他曾说,只有神才能满足全人类内心深处的渴望),也许是因为对爱情看得太清楚,他直到五十六岁才结婚,之前似乎也没有让自己陷入“危险的恋爱关系”之中。结婚半年,他的诗人妻子因为癌症而去世,三年后,他也因哀恸而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