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回 伏牛山中

上回说到玉道长向小神女、婉儿、小怪物赔罪说:“都是贫道的不是,要是二位女侠和少掌门先说明真相,就没有这一场误会了。”

小怪物心想:你这么傲气,自以为是,就算我们说出来,你会相信吗?还不是来一场交锋?但他觉得说出来更令玉道长下不了台,这可不是闹着玩的事,说不定更加深与武当派之间的误会。

小神女说:“是!我们应该说明才是。”

司徒长老这个老江湖,哪有不知道事情起因?小神女既然化装行走,怎会贸然露出自己的真面目?武林中谁不知道武当派人一向自视甚高?他们往往认为是的,就容不了别人解释,加上碰上的又是小怪物这么一个喜欢戏弄人的人物,哪还有不交锋的?他做和事佬说:“好了,既然是一场误会,说明了就没事了。”他转问小神女,“怎么你们也来到这里了?”

小神女说:“我们是为追踪杜鹃的行踪而来。”

玉道长一怔:“女侠也是为杜鹃而来?”

“是!我们为了急于追踪杜鹃,不及到贵派先行拜访,请道长见谅。”

“不不!女侠别客气。”

小神女这一句话,又令玉道长的气通顺了一些,也是给了武当派的面子。小神女见事情已经摆平,不想再多留了。便向众人告辞,临行时又说:“小女子这一身份,望各位代为保密。小女子的行踪,不想为人所知。既不想杜鹃知道,更不想官府的人知道,以免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司徒长老忙说:“女侠放心,我等众人,绝不将女侠的行踪张扬出去。”

“这样,小女子就多谢各位了!”小神女说完,便带着婉儿和小怪物,施展轻功,往南阳府而去。

小神女的行踪,司徒长老、玉道长、木道长以及宋彬,是绝口不向人提及。但那二位青年道士和宋彬的家人,就不容易守口如瓶了。他们虽然不向外人说,但对自己的人,少不了就谈起这次幸遇女扮男装小神女的荣耀事情来。引以为荣,甚至绘声绘色,加油添醋。很快,小神女的行踪,就传到江湖上去了,连官府的人也风闻,小神女化装成一位富家公子,在河南一带出没。

这样的事,自然也飞快地传到了东厂人的耳中,呈报给魏忠贤和混元星君知道。本来小神女带着婉儿、小怪物出现,是为追踪杜鹃而来,对东厂来说,是一件好事,有利于找到神秘杜鹃的下落,将杜鹃除掉。可是混元星君等人却不是这么看。尤其是四川的事,正因为慕容家的什么四小姐,坏了蓝魔、百变星君的事,不但挑动不起武林人士对杜鹃的仇恨,反而帮了杜鹃的大忙,令百变、蓝魔都死于非命,在四川全军溃退,惨败告终。

现在,小神女他们又在中州一带出现,在东厂人看来,对东厂绝不是什么好事,只会坏了自己的大事。东厂里甚至有人怀疑小神女,就是神秘的杜鹃,得设法除掉。一时除不掉,也得严密监视小神女等人的行踪,因为小神女既然来到河南一带,也会可能逼近京师,对东厂的行事,是一个极大的威胁。就算小神女他们不是神秘的杜鹃,但神秘的杜鹃,也会悄然跟踪而至,那事情就更可怕和严重。小神女他们,毕竟有人知其面目,而神秘的杜鹃,就无人知晓了,只有混元星君与杜鹃交过锋,知道杜鹃是一位上了年纪的老者,而不是女子,更不是什么小子。

于是混元星君严密布局,开始了防范对付小神女和杜鹃的行动……

小神女三人告别了众人,走了二十多里之后,见四周无人,便闪身进入了一处树林。当他们从树林的另一端出来时,三人的装束打扮完全不同了。小神女和婉儿恢复了女装,小家碧玉的打扮,姐妹相称。而小怪物却是一身山中小猎人的装束,而且他和小神女、婉儿分开而走,前后相距半里左右,有事便互相照应。

小神女感到,虽然请司徒长老等人不将自己的行踪在江湖上张扬,但她感到当时人多口杂,难免自己的行踪不为人知,还是换另一种装扮为好。

他们再也不走南阳,经鲁山县,过临汝而去洛阳这一人来车往的官道了。而是向西北走淅川,过嵩县,经伊川,由山中小道直取洛阳。这一条道虽然险峻,要穿过伏牛山、熊耳山等山岭森林,跨溪过涧,但来往的人较少,也方便施展轻功行走,不为人注意。尽管这一条路上,有土豪恶霸和一些出没的强人,但对小神女三人来讲,皆不足虑。

在一处小镇上,小神女和婉儿购买了两顶露髻遮阳的有垂纱的信阳斗笠,这是妇女们在外行走常戴的斗笠,遮挡自己的面孔,不让人看清楚自己的长相。而小怪物也同样买了一顶露髻的斗笠,但没垂纱遮面,同时还买了一副弓箭和一把猎刀,打扮得更像是一个在山中行走的小猎人了!

他们在一棵树下坐下来歇息,婉儿问:“你射箭射得准吗?你是买来装装样子的吧?”

小怪物挤眉弄眼地说:“天上的飞鸟我可能射不中,但地上跑的兔子,我却是八九不离十,你要不要看看?”

“好呀!那你射一只兔子给我看看。”

小神女笑道:“丫头,你别看他射兔子了。即使他射不中也会变成射中的。”

“三姐姐,这怎么说?”

“他射不中兔子,也会施展幻影魔掌之功,将箭插进兔子的身上,那不是射中了吗?”

“哎,这叫真功夫吗?”

“真不真,没人看见,因为他行动太快了。总之兔子身上插了一支箭,就说明是他射中的。”

“那不骗人吗?”

“丫头,难道你被他骗得还少吗?要是我,才不去看他射兔子哩。”

小怪物叫起来:“三姐,你不会看我这般没用吧?好!我不作假,就用弓箭真正射一只兔子给你们看看。”

小神女笑道:“好呀!我就放长眼睛,看你用弓箭射兔子。”

事情也就这么巧,刚好在他们前面不远的草丛中,出现了两只野兔。婉儿说:“你看,真的有兔子了,你快射呀!”

小怪物跳起来:“不是吧?真的有兔子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

婉儿说:“你快用弓箭射呀!不然,它们跑掉了,你就什么不用射了。”

“我射!”

小怪物取下了弓,搭上了一支箭,瞄准兔子,“嘣”的一声,弦响箭发,箭射出去了,可是两只兔子已跑得无影无踪,箭却射在草丛中,完全射空。婉儿笑得前仰后合的:“你这是射兔子吗?是射那一丛草吧。”

小怪物愕然:“不会吧?”

“不会?那射中的兔子呢?去了哪里了?”

“这两只一定是兔子精!比我小怪物还机灵。”

婉儿说:“你才是兔子精哩!”

“怎会这样的?我手发暗器,可以说是百发百中,怎么反而用弓箭射不中了?不行,我再试试看。”

婉儿笑道:“两只兔子现在不知跑去哪里了,你怎么试啊?”

“小兄弟,所谓隔行如隔山,以你的武功,手发一块小石子当暗器,无疑是可以击中兔子。但用弓箭,就不同了,你不是一个猎人,也不是一个弓箭手,从来没用过弓箭,更没练过,不知道用弓箭的要领,当然射不中了。小兄弟,别以为你有一身的内力和武功,拿起什么都会,发射暗器和用弓箭,它们之间怎样运气和用劲以及手势,与眼力的配合,是完全不同的,就像我和婉儿,也不会用剪刀裁剪布料做衣服一样。”

小怪物问:“那我以后永远也射不中兔子了?”

“话不能这么说,要是有人指点,以你现有的武功,苦练三四天,也可以射中兔子,练四五年,更可以成为百发百中的神箭手,但现在不行,就像叫你用笔写文章一样,也同样不行,那是书生秀才们的事。”

小怪物问:“用笔写文章,那不是要了我的命吗?”

“不错!用笔写文章和用弓箭射兔子,更是文武不同的两码事,弓箭你三四天可以学会,用笔写文章,没有十年寒窗苦读的时间,你是学不会的!”

婉儿说:“你不是又想学用笔写文章吧?”

“哎!我学那东西干吗?”

小神女似有感触地说:“的确,放眼当今武林,除了已隐退的隐侠公孙不灭,没有一个是文武双全的人物,他是一位文武双全的人物,这在武林中不多见。”

婉儿问:“三姐姐,当今武林,真的没有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吗?”

“据我所知,没有一个。有的虽会写文章,但武功平庸;有的武功一流,用笔写一封信还可以,写文章却不行,更谈不上诗词歌赋了。除非——”

“三姐姐,除非什么?”

“除非那个书呆子墨滴是杜鹃,那真是当今武林第一个智勇俱备、文武双全的一流人物了。更胜过隐侠公孙不灭。”

小怪物说:“哎!三姐姐,你别提那个书呆子了。我还可以用笔乱涂乱写一下,他呀!连拿刀子的勇气也没有,只会吓得浑身发抖。”

婉儿说:“你也别这么小看书呆子,说不定他这一次回去,请棋儿教他一两下功夫,以作防身之用哩。”

小神女叹了一声:“金无足赤,人无完人,事情哪有人想得这么美的?我们休息够了,走吧!”

是夜,小神女他们先后在淅川县城的一间客栈投宿,不像在均州投宿时那么叫人注意。淅川,是南阳府最西的一个县,也是河南、湖广、陕西三省交界的地方。比较偏僻,来往人不多,整座县城,只有两条青石板大街,没有其他县城那么热闹。但这里,却是武当、华山两派交往所走的一条道路,不时也有武林人士在这里经过。

婉儿问小神女:“三姐姐,我们去问那个不知老人,他真的知道杜鹃的情况么?”

小神女说:“但愿他知道就好了!”

“那我得付他多少银两?”

“这就不知道他要多少了。要是他真的知道杜鹃姓甚名谁,家住何处,有多大岁数,付一百几十两银子却也值得。就怕他也不知道,或者要价太高。”

“那我们怎么办?”

“到时再说吧。”

婉儿想了一下又说:“三姐姐,你看杜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丫头,要是我知道了,还用千里迢迢去找那个不知老人吗?”

“我想,杜鹃是个文武双全的人。”

小神女一怔:“丫头,你怎么知道杜鹃是个文武双全的人了?”

“三姐姐,我希望呀!”

“噢!丫头,你不是在胡思乱想吧?”

“三姐姐,他要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就好了!”

“好什么?”

“可以配得上三姐姐你呀。”

“丫头,你是不是疯了?”

婉儿愕然:“三姐姐,我说错话了吗?”

“丫头,你不是不喜欢我嫁人吗?”

婉儿更是愕然:“我几时说过我不喜欢三姐姐嫁人了?”

小神女想了一下,不禁好笑,看来这个丫头不知道“配得上”的含意是什么,她还是一个天真的小丫头,不知道男女之间的事,言辞表达错了。便说:“没事,你去睡吧。明天一早我们还要赶路。”

“是!三姐姐。”

的确,婉儿刚才无意之话,却挑开了小神女多年隐藏在心灵深处的心事。

随着岁月的增长,小神女再也不是以往那个天真无知、不知男女之情的小姑娘了。她虽然武功盖世,却也同其他少女一样,希望能找得一个如意郎君,在江湖上比翼双飞,像穆家姐妹般幸福。不知是小神女眼角太高,还是她太强了,一般武林中的少年郎君,不敢去高攀,也不敢在她面前流露爱意,害怕这位人间高高在上的女子,一口拒绝,不但颜面无光,还成为武林中的笑柄,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就算一些有名望的武林世家,如公孙世家、欧阳世家、四川陶家,也托人来试探小神女的口气,几乎全被小神女回绝了。这些武林世家子弟,小神女没一个看得上眼。初时人们还以为小神女心仪那位与她青梅竹马的小三子——西门小三,当今江湖上一代有名克毒大师。虽然小三子相貌一般,但人品极好,与小神女也相配,也不失为一对神仙伴侣。但小神女对小三子只有兄妹之情,只将小三子当成了自己的亲哥哥一样,绝无男女之爱。在感情方面,怎么也不能勉强,何况小神女是一个极有个性的女子,她要自己找,找一个自己喜欢的男子。而这个男子也一定要痴情于自己,真心相爱,不是为图自己的武功,或者图慕容家的武功秘笈,依附自己和慕容家的名声,称雄武林,傲视江湖;也不是垂涎自己的美色,占有了自己,向人夸耀。所以小神女在暗中挑来拣去,也还没一个合心意。

其实小神女并不挑剔,只要相貌可以,武功一般就可以了,关键是有一颗真正爱自己的心,而自己也喜欢就可以了。就是这样也难寻。

眼看二十出头了,小神女似乎对自己的婚姻大事,一点也不着急,但慕容家的人却着急了。有一次,穆婷婷问小神女:“三妹,你到底要挑选什么样的人物?你不好意思说出来,姐姐为你说去。只要你说出来,我有办法将他弄到你面前,亲自向你求婚。”

小神女笑道:“婷姐姐,你这不是皇帝选驸马吧?”

“为了三妹,我比皇帝更有本事,可以将武林中有一流本事的少年郎君,全数叫来,任由你挑选。只要你看上了,他敢不答应,我会弄得他死去活来,不答应也不行。”

“婷姐姐,这要强扭的瓜会甜吗?”

“三妹,你到底想怎样?”

“婷姐姐,我都不着急,你着急干吗?”

“三丫头,我们慕容家的历代女人,像你这样的年纪,早已儿女成群了!哪有你这样还找不到人的。”

“你这么急将我推出去,是不是害怕我赖在慕容家不走,占了慕容家的财产?”

“哎!你这丫头,看你说到哪里去了。你要找一个上门夫婿也行,我将慕容家的所有产业,全部都给了你,由你来继承慕容家。”

“婷姐姐,我是跟你说笑的,你别认真了!我是这样贪心的人吗?”

“你当然不是。现在,就是将千万财富堆到你的面前,所有的武功秘笈放在你脚下,你会连看都不看一眼。”

“好啦!婷姐姐,你让我再玩几年,我不想过早成为人妇。”

小神女的婚事,也令到幽谷大院的主人、聂十八夫妇也关心起来!穆娉娉甚至说:“三妹,你要是看中了本院任何一个少年郎君,他若天资上乘,我会叫十八传授他一身上乘武学,就是天资次一等的,我们也可以培养他成为江湖上的一流高手。”

小神女笑道:“我要是选中的是一个有骨气的人,他知道这一原因,会真心喜欢我吗?他要是为了学到你们的绝世武功,违心地喜欢我,这样的一个男人,我会喜欢他吗?娉姐姐,我的事,你别为我操心了!我自有打算。”

娉娉说:“三妹,你到底要挑选的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也不知道。”

“三妹,不是吧?这几年你在江湖上行走,难道看不上任何一个人?”

“不错!我是看不上一个人。”

婷婷在一旁说:“三妹,你别这样挑来拣去了,俗话说:千拣万拣,到头拣来一个烂灯盏。你后悔也迟了!”

小神女笑道:“拣个烂灯盏也不错呀!”

穆家姐妹见小神女对自己的终身大事毫不在乎,更没有放在心上,暗暗摇头,也暗暗为她担心,问:“三妹,你不会终身不嫁人吧?”

小神女说:“要是连一个烂灯盏也没有,我就只好独善其身了!”

穆娉娉说:“三妹,以你这样的人品、武功、姿色,只要你放出一句话,恐怕天下的美男子,会蜂拥而来,任由你挑选,说不定他们彼此之间,还会争得头破血流。”

“二位姐姐,要是这样,这些蜂拥而来的,恐怕我连一个也看不上眼!”

她们姐妹三人的谈话,老奶奶莫纹也听到了,便对穆家姐妹说:“你们两个,别为三丫头的事操心了!要是这样,会挑动江湖上一场血腥的自相残杀,罪魁祸首,就是你们了!一切应顺其自然,缘分来了,推也推不了。没有缘分,强求也求不来。这事,还是让三丫头自己作主好了!”

小神女笑道:“是呀!还是奶奶了解我。”

穆婷婷说:“好呀!我看你这三丫头,怎么拣一个烂灯盏回来。”

莫纹奶奶笑着说:“说不定三丫头拣回来的烂灯盏,是一盏没人知道的神灯哩!”

穆家姐妹笑起来:“但愿如奶奶所说,我们就等着看这盏神灯啦!”

现在,小神女的心境不平静了,婉儿的一句话,挑起了她多年的心事。因杜鹃在江湖的出现,她决定出来到处走走,因为她极想知道杜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这次,她完全是将杜鹃当成自己的心上人,只想为武林尽快平息一场风暴。当然,要是杜鹃是一个嗜血成性的人,志在引起武林的动乱。她见到了杜鹃,会毫不手软地将杜鹃除掉,绝不与自己的婚姻大事扯上半点关系。

可是这两年来,她为了追踪神秘的杜鹃,却不时碰上了墨滴这个书呆子。

初时,小神女不忍心书呆子惨遭东厂人的杀害,出于一片侠义之心,在长沙郊外和婉儿救了这书呆子。后来这个疯疯癫癫的书呆子在湘江边出现,与小神女共坐一条船,引起了小神女的警惕,经过观察、试探,书呆子的确是一个书呆子,不是东厂的人,也不是意图接近自己,什么心怀叵测的人。

随后,小神女和婉儿又在湖广新化县的榕树林中,意外地救了这个书呆子,又引起了小神女的注意,但仍看不出什么破绽。小神女在墨家住了两天,不但了解墨滴是什么人,也了解墨家,这一家人不但与武林人士扯不上任何关系,更十分害怕与武林中人来往。经过这一次,小神女似乎对书呆子产生了好感,但却不是那种心上人的好感,只是对书呆子的同情和关怀而已,但她从书呆子分别时的神态和吟出的两句诗中隐隐感到,这个书呆子在悄悄地喜欢和敬仰自己了。

小神女并不将这事放在心上,她在江湖上行走,不知有多少武林青年,在仰慕和追求自己,不是给小神女拒绝就是不理睬。过分一点的,就得到小神女的教训。但像这么一个不是武林中人的书生,墨滴却是第一个,小神女感到有些好笑,心中暗想:自己怎么挑拣,也不会拣到你这么一个书呆子,这几乎是风马牛不相及,怎么也扯不到一起。

可是这一次,杜鹃在四川出现了,书呆子也在四川出现了,这更引起了小神女对书呆子的注意和怀疑。尤其是小怪物说出书呆子身上的气味与杜鹃身上的气味相同。小神女惊喜了,几乎可以肯定,杜鹃就是书呆子,书呆子就是杜鹃。何况这个书呆子,也在暗暗地喜欢自己,恋上自己哩!

但是,要真的完全肯定书呆子就是杜鹃,有很多的事情,就不知怎样才说得清楚了;说不是,也有很多的现象无法解释。不管小神女怎么观察、试探,各方面去求证,书呆子又的确不是杜鹃,甚至以死相威胁,书呆子仍是书呆子,而不是杜鹃。而且从小怪物和一阵风口中得知,杜鹃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行为举止半点也不像书呆子。

不管怎样,小神女对书呆子的疑心,怎么也放不下来。在小神女心灵的深处,她真希望书呆子就是杜鹃,那自己多年寻找的意中人,总算有了结果。但现实却告诉她,书呆子不是杜鹃,他们是两个人,不能将他们混为一人。杜鹃要是一个上了年纪的人,又怎能成为自己的意中人了?

小神女的内心矛盾异常,但书呆子的身影,却又不时在自己心中升起,挥之不去,抹之不掉,每每当自己一个人坐在灯下时,她总想起这个书呆子来。小神女从来没有对一个人这么的关心与思念过。一听到书呆子出了事,就不顾一切地赶去相救。

为了解开自己心中的疑团,在各方面得不到证实时,小神女只好求助于不知老人了。于是,她宁愿千里迢迢去洛阳拜见那位不知老人,盼望那位不知老人知道杜鹃是一个什么样的人,是不是就是书呆子。她希望从不知老人口中说出,杜鹃就是墨滴,那就没白去洛阳一趟了,就是花几百两银子也值得。

小神女虽然是艺压群雄的一代女侠,但在某些方面,也像一般少女一样,为了解答心中的疑问,去求神问卦了。只是她求的不是神,而是江湖上的一位异人。

第二天,小神女他们沿着淅川水北上,踏入了伏牛山。伏牛山,是秦岭东延到河南的余脉,也是河南一处名山,传说岳飞曾经在伏牛山抗击金兵,保护了南宋的小皇帝宋高宗。这只是民间传说,是不是真有其事,就不得而知了。

伏牛山由西到东纵横千里,地跨南阳、汝宁、河南三府之间,其中一座最高峰为老君山。小神女他们一踏入了伏牛山的太平镇,便要在这山中小镇上投宿。小神女凭一身的佛门真气和敏锐的触觉,已察觉到有人在路上一直暗暗跟踪着自己,但这跟踪者的武功实在是好,小神女仅可感到他的一双目光射来时,小神女骤然回头一盼,这双目光就消失了,而且自己身后似乎没有人。

小神女心中不禁凛然,暗想:伏牛山中怎会有如此的高手?行动有如魔鬼一样,顿时会消失得无影无踪。此人要是不怀好意,那可是自己的一位劲敌。她悄悄地对婉儿和小怪物说:“小心!有人在暗暗跟踪我们。”

婉儿一怔:“真的?!我怎么没感觉到?”

小神女说:“此人行动之快,非同一般,似乎在跟踪的本领上,极为上乘。”

小怪物说:“谁敢大胆跟踪我们?他想不要命了!”

“小兄弟,我们假装不知,看他对我们有什么不轨的行动。”

小怪物不禁四下打量,自己前后左右可没有人呀!又凝神倾听了一下,也没察觉出什么异样,便困惑地说:“三姐,四周附近好像没有人呵!”

小神女说:“小兄弟,别四下张望,你看不见他的。”

“三姐,你看见了?”

“我也没看见。”

“那三姐怎么知道有人在跟踪我们了?”

“我凭感觉,察觉到他的存在。走!我们继续走。”

他们一直进了小镇投店住宿,小怪物仍暗暗留心,观察四周出现的人,也没有发现有什么人在暗暗地跟踪着自己。心想:我怎么察觉不到的?不会是三姐故意捉弄我吧?

住下来之后,婉儿问:“三姐姐,这个人还有没有在跟踪我们?”

“我们进了客栈后,他就消失了。”

“他没有跟来?”

“没有。”

“三姐姐,这个人是什么人呢?”

“不知道。”

“他干吗在跟踪我们?”

“也不清楚。总之,我们暗暗小心好了。”

“三姐姐,你不时在江湖上行走,这座伏牛山有什么可怕人物没有?”

“没听闻。伏牛山,是过去雄霸江湖七煞剑门的势力范围,自从给聂十八、钟离雨等人荡平以后(详情请看拙作《黑豹传奇》一书),再也不复存在。一些七煞剑门的人,也纷纷远走高飞,在这一带,虽有一些强人出没,但没有什么可怕的人物出现,不足为患。”

“奇怪了!怎么会这么一个魔鬼似的神秘人物在跟踪我们呢?”

“丫头,这正是令我担心的地方,要不是我,恐怕很多一流上乘高手,也察觉不了这人的存在。”

“三姐姐,不知他的武功如何?”

“这更不清楚了,单以此人悄然无声的轻功,只怕在小怪物之上,更可与一阵风叔叔相媲美。他要是黑道上的人,足可以成为江湖上少有的神偷和可怕神秘杀手。”

婉儿一怔:“他不会是杜鹃吧?”

“杜鹃!?丫头,你怎么想到他是杜鹃呢?”

“因为我们冒用了他的名,在郧阳杀了人,他极有可能来跟踪我们啦!”

“不错!有这个可能,要是真的是他,我就不担心了!至少他不会伤害我们,就怕他不是。”

本来婉儿一上床,就可以呼呼入睡,无忧无虑。可是今夜里她怎么也不能入睡,她担心这位神秘的跟踪者,不知几时会出现,更想看看是不是杜鹃。可是这一夜,什么事也没有发生,连鬼影也没有见一个。反而在夜深人静时,她听到了客栈中一些客人的谈话,说老君山下一带,又出现了一股强人,为首的叫做火麒麟,练成了一门邪功夫,双掌拍出,会发出一股火焰来,将人灼伤烧死,就是会武功也没有用,只有身带防火的东西,诸如沙包水袋和防火的盾牌,才可以防他的火焰。没有,最好见了他,丢下财物,远远逃命。

婉儿听了,心下困惑:双掌能拍出一股火焰来,这是哪一门的邪功夫?明天我们碰上了那怎么办?不会这个神秘的跟踪者,是火麒麟的人吧?想着想着,到快天亮时,她才呼呼入睡,什么事也不知道了。

小神女知道婉儿昨夜没睡好,见她还在呼呼入睡,不忍心叫醒她,让她美美地睡了一两个时辰。

客栈里投宿的客人,几乎全走了。小神女他们三人,用过了早点,还带上了一些粮食,最后离开客栈,北上河南府嵩县。这一带,不但是三府几县交界的地方,也是伏牛山、外云山、熊耳山三山交错的豫西山区,沟壑纵横,山岭相连,虽然是中原地方,也是多见树木少见人的地方。

婉儿问小怪物:“昨夜,你听到什么动静了?”

小怪物说:“没有呵!”

“你不会一上床,就睡得像死猪一样吧?”

“差不多。”

“什么!?你还差不多呀!你就不担心那个神秘的跟踪人?”

“我看什么也没有,说不定是三姐故意在吓唬我们,叫我们别粗心大意。”

“三姐姐是这样的人吗?”

小神女笑道:“小兄弟,你可以不信,但的确有这么一个神秘的跟踪者。我们一离开那小镇,进入山野时,他那一双目光,又在暗暗地盯上我们了。”

“真的!?三姐姐,你怎么不告诉我们?”

“告诉你们有什么用?连我也看不出他隐身在什么地方,只感到有这么一双目光而已。”

小怪物问:“现在呢?”

“似乎走了。”

婉儿问:“三姐姐,不会是杜鹃吧?”

小怪物一怔:“什么!?杜鹃?不会吧?杜鹃怎么会也跟来了?我怎么嗅不到他的气味?”

“说不定你的鼻子,对他不管用了!”

“不可能。好,你们走,我小怪物要在这四周附近二里之内的地方搜索一下,看看有没有他的气味留下来。”小怪物说完,闪身进入树林,刹那间去得无踪无影。

婉儿反而一怔:“怎么!?他就这么走了。三姐姐,我们怎么办?”

小神女说:“我们继续走吧!我们寻找他难,他寻找我们,却是轻而易举。”

小神女和婉儿继续上路。一炷香的时间,小怪物回来了。婉儿急问:“你嗅到了没有,是不是有杜鹃的气味?”

“有一点,不全是。”

“你这是什么意思?”

“我说有一点点相似,但却有一股浓厚的羊膻味。显然,这附近一带,有一个放羊的人走过,不是杜鹃。”

“那不是杜鹃了?”

“当然不是杜鹃。说不定是昨夜在客栈中住的一两个商人曾经过这里,他们身上的羊膻味叫人受不了。”

婉儿说:“不是杜鹃,这个神秘的跟踪者,有可能是火麒麟的人了!”

“火麒麟的人?那么这个神秘的跟踪者,肯定是在暗中窥探我们身上有多少金银珠宝了,准备拦路抢劫了!”

“你也听说火麒麟了?”

“当然听到,你以为我昨夜真的像死猪一样睡着了,没听到客栈中那几个商人的说话吗?”

“火麒麟双掌真的能拍出一股火焰来?”

“我不相信世上真有这一门邪功夫!我真想看看。”

“你别逞能啦。你不怕火麒麟将你烧成一头烧猪吗?”

“不怕的,我会乱闯乱撞,将这个火麒麟的肚子,撞出一个窟窿来,看他怎样再拍出火焰来。”

“人家跟你说真的,你怎么当成开玩笑了?”

“我也是说真的呀!”

小神女笑道:“小兄弟,我承认你是有本事。可是你别忘了,孙悟空这个猴子精,有通天的本领,也给牛魔王的儿子红孩儿喷出来的火,烧得大败而逃,几乎还给火烟熏死了!你这小怪物,总没有孙悟空这么大本领吧?”

小怪物说:“三姐,这是神话。我不相信,这世上有人双掌能拍出火焰,口中能喷出一口火来。”

婉儿说:“当然有呀!”

“什么!?有?你见过了?”

“我没见过,会乱说吗?”

“真的!?你在哪里见过了?”

“我曾跟随婷姐姐行走江湖,在街头上见过一伙江湖上的卖艺人,有人口中会喷出一口红红的火来!”

“哎!那是魔术,不是真的,是骗人的把戏,怎么你也相信了?而且也上不了阵,交不了锋,我一下就可以将他打倒。”

“这不是真功夫?”

“不信,你问问三姐去。”

婉儿转问小神女了,小神女笑道:“不错!这是魔术,用来骗人钱财。”

“三姐姐,那火麒麟双掌拍出来的一股火焰,也是假的了?”

“据我所知,当今武林,没有人双掌能拍出一股火焰来,反而寒冰掌,火焰掌的功夫却有,那也是练成一股深厚的真气,才可能办得到,不然,只是掌劲威力可怕而已。”

“三姐姐,火焰掌不就是能拍出一股火焰出来吗?”

“丫头,火焰掌只是一种形容,不会真的喷出火焰来,是铁砂掌更进一步的掌力。有人练成了火焰掌,就是将一身的真气,运于双掌之中,掌红似火,掌劲炽热,人被拍中,犹如被火灼烧伤一样,轻则重伤残废,重则立刻毙命。它与寒冰掌正相反,一个令人中热毒而死;一个令人中寒毒而亡。这都是一种邪门武功。湘西言家的僵尸掌是属于寒冰掌之类的武功。西域玄冥阴掌,也是属于寒冰掌一脉,但它比寒冰掌更为厉害。但也不能拍出一条冰棍出来。我想火焰掌也是这样,也拍不出一股火焰出来。顶多他们拍出的掌力,一个是热气逼人,一个是寒风阵阵而已。碰上一身真气满布,内力过人的对手,这两种掌力都不起作用,只要不被他们拍中就可以了。”

婉儿听了笑起来:“原来这样,那这个火麒麟没有什么可怕了!”

“丫头,这也不可忽视。要是火麒麟真的掌劲生火,热气逼人,那他一身的内力修为,可达上乘了!也是一个可怕的对手。但我总感到,一个人的内力修为成这样,怎会干这等拦路抢劫的事情来,他早应该在江湖上扬名立万了!看来昨夜那伙人的说话,是言过其实,以讹传讹。”

小怪物说:“不管这个火麒麟掌力逼人也好,会喷火也好,千万别叫我撞上了!”

婉儿说:“要是他真的双掌会喷火怎样?”

小神女说:“要是他的双掌会喷火,那说明那不是他真的会功夫,只是江湖术士会玩把戏罢了!我们更不用害怕了,恐怕你举手投足之间,就会打得他趴在地上。”

“真的!?这样,我也要看看这个什么火麒麟了!”

小神女他们说着走着,加快了脚步,转眼之间,已行了二三十里。突然在前面的树林下,坐了十二三个垂头丧气的人。小怪物一下就认出来了,其中有七八个是在小镇客栈住过的商人,似乎他们身上的行李、背囊和一些货物全没有了。一个个两手空空,其中一两个显然是受了伤。

小怪物愕然:“这是怎么回事?不会他们碰上火麒麟了,钱财、货物、行李全被抢光吧?”

小神女说:“看来他们一定是遭到了火麒麟的抢劫,逃到了这里。”

小怪物说:“三姐,你们先在这里歇一下,我过去问问他们。”

婉儿说:“我也去!”

小神女在原地坐下来,小怪物和婉儿走了过去。小怪物问:“各位大伯大叔,你们不是一早就动身赶路吗?怎么坐在这里了?不会有什么事情发生吧?”

这些垂头丧气、只剩下半条命的人,看了看小怪物和婉儿,见小怪物是一身小猎人装束,身带弓箭猎刀,而婉儿却是平常人家的小姑娘,再看看在那边坐下的小神女也是衣着普通。一些好心人便说:“你们别问了,快回头吧!”

小怪物故作愕然:“回头!?前面发生了什么事?不能过去吗?”

婉儿说:“这怎么办?我和姐姐要去嵩县投亲靠友呵!”

“小姑娘,你们想活命的,最好回头,别再往前走!一翻过这座山,有一伙强人拦路打劫,我们好容易才逃到了这里。”

婉儿问小怪物:“那我和姐姐怎么办?”

小怪物拍拍胸口说:“别怕!我既然收了你们姐妹二人的钱,就得保护你们穿过伏牛山,平安到达嵩县。”

婉儿问:“你行吗?”

小怪物说:“放心,我有弓箭和猎刀,连老虎也不怕,难道还怕了这几个山贼、土匪。”

这伙人中有人说:“小兄弟,你别说大话了,你知道这伙强人是什么人?”

“他们不过是伙毛贼罢了,又是什么人了?”

“他们是火麒麟!”

“火麒麟!?”

“这一下你害怕了吧?”

那个好心人说:“小壮士,就是你会功夫,也斗不过火麒麟,你看,我们有两位同伴,也曾学过两三年功夫,还不是被火麒麟的火烧伤了?小壮士,你去是白白送命。何况还不止火麒麟一个人,他手下有十多个同伙。”

小怪物说:“不不!我不怕。不然,我收了她们姐妹二人的保护费,岂不要退回给她们?总之,好歹我都要去闯一下。”

“小壮士,你不是要钱不要命吧?”

“不不!我钱也要,命也要,我有办法打败火麒麟,甚至还给各位夺回失去的钱财和行李,你们在这里等着我好了!”

婉儿说:“我跟你去!”

小怪物说:“你跟我去干吗?我这是去与火麒麟拼杀。你以为我是借口跑掉了,不管你们了?”

婉儿说:“我正是怕你跑掉了!才跟着你去。”

“好好!你去,但得躲到一边去,别妨碍了我射杀那一伙强人。”

“我知道啦!”

婉儿随着小怪物走了,众人看得面面相觑。这一对少年少女,不会是一对疯子吧?男的口出狂言,不知天高地厚;这个女的更令人难以理解了,害怕小猎人跑掉了,竟然跟随去看。这是生死之事,好看吗?害怕小猎人借机跑了,他真的跑了,你能追上去吗?给火麒麟撞上了,那不连小命也丢掉?

更令众人奇怪和困惑的,是那一位坐在树下,轻纱遮面的女子,见自己的妹妹跟随小猎人去,也不阻止,似乎任由自己妹妹行事。只有一个解释,就是这位小猎人真的有猎虎杀豹的过人本领,才那么放心自己的妹妹跟去。要不,也是一个疯女子。

又有人说:“我们要不要在这里等着那位小壮士回来,还是转回小镇去报官?”

有人想了一下回答:“既然那个小壮士这么有信心,又说得嘴响,我们等一会也好,说不定他真的给我们追回了被劫的财物和货物。”

“要是小壮士不行,又惹恼了火麒麟,追杀过来我们怎么办?”

又有人说:“那也不怕,要是岭上有强人出现,我们再逃命也不迟。不然,我们连一线希望也没有了!”

“不错!我们回到小镇报官,官府会派人来捉火麒麟吗?就是派,火麒麟也不知道跑到哪里去了!不如在这里等等看。”

先不说这伙人的议论。小怪物和婉儿很快翻过了一座山,当他们快要到达出事的现场时,一看,火麒麟这伙匪徒仍没有走,将抢劫得来的财物、行李、货物,堆到树林中去,有人在盘算、清点,其他匪徒仍伏在山道两旁的杂草、树林中,似乎再进行第二次抢劫。

按一般常理来说,这伙山贼土匪在抢劫得手后,应该马上离开现场,回到他们的贼窝里去才是。可是他们不但不撤离,反而仍在原地不动。

婉儿看得奇怪了,轻轻地问小怪物:“这伙贼人在干什么?不会在等候其他商队来吧?这里已发生了抢劫,人们还敢来吗?”

小怪物说:“你在这里,我悄悄摸近,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干吗仍呆在那里。”

的确,小怪物和婉儿原打算赶到现场,循着贼人们留下来的气味,再去追赶,想不到这伙贼人竟然还呆在原地没有走。小怪物去了一会,很快就转回来。婉儿问:“你都看到听到什么了?”

小怪物说:“原来他们在这里守候汝宁府来一支商队,刚才他们在这里抢劫那一伙人是一次意外行动,主要目标是洗劫从汝宁来的商队。”

“那我们现在怎样?”

小怪物说:“我们行动吧!别等那支商队来了,谁知道这支商队几时到达这里。”

婉儿说:“好!我们行动,不然,三姐姐等得久了,会不耐烦的。”

小怪物和婉儿嘀咕了几句,先行闪身而去。

三个贼人正在树林深处盘点,清算抢劫来的财物时,蓦然一看,一个小猎人,不知几时来到他们的身边了,一时愕然:“你是什么人,怎么闯到这里来了?”

小怪物说:“我是来这一带猎捕野兽的呀,你们在这里干什么?”

一个贼人喝道:“滚开!这里没你的事!”

另一个贼人说:“要滚,就往南滚远一点,不准往北走。”

第三个贼人说:“我看,先将小子干掉了,别让他坏了我们的大事。”

小怪物愣着眼说:“不是吧?你们要干掉我?我妨碍你们什么大事了?”

先发话的那个贼人嘿嘿地说:“小子,天堂有路你不走,地狱无门你偏闯进来,你受死吧!明年今日,是你的忌日!”

“你们真的要杀我?”

“小子,本来我们不想多杀人,赶走了事,可是你闯来了,我们就非杀你不可。”

“我现在走不行吗?”

“不行!非死不可!”

小怪物愣着问:“你们不是一伙商人吗?又不是什么山贼,怎么也杀人的?”

“小子,你听清楚了,我们不但是山贼,而且是火麒麟的手下。”

“火麒麟!?世上有这种野兽吗?老虎、山猪和狼,我看过不少,就是没见过火麒麟,你叫它出来给我看看。”

三个贼人听了,也愕然了,难道这个突然出现的小猎人是一个小傻瓜,还是一个小白痴?要不,怎会这样,听到了死也不知害怕,也不知道火麒麟是谁,居然当自己的大王是一只野兽。

一个贼人说:“我们不会碰上了一个小傻瓜吧?”

“管他是小傻瓜也好,不是小傻瓜也好,杀了他再说!”这个贼人说着,一刀向小怪物劈去,他明明劈中了小怪物,谁知一刀竟然劈空,眼前的小傻瓜突然不见了,四下张望,也不见人影。三个贼人又相视愕然,怎会突然不见了的?不会是撞着鬼吧?

三个贼人正四下张望。小怪物从一棵树上伸出自己的小脑袋笑嘻嘻地说:“你们别四下张望了,我在这里哩!”

三个贼人一望,果然小傻瓜笑嘻嘻地坐在一枝横桠上。他几时跃到树上去的?怎么自己也没看见?

一个贼人举刀指着小怪物说:“你下来!”

小怪物说:“我下来干吗?下来让你们用刀劈我吗?要不,你们上来吧。”

三个贼人又对视了一会,他们没一个人会轻功,不能一下跃到树上去,但爬上去还可以。一个贼人说:“好!小子,我上来。你别跑!”他收了刀,手脚并用,便爬到树上去了,正想用手去抓小怪物时,不知怎样,自己突然莫明其妙地从树上摔了下来,虽然不至于摔死,但也摔得他全身骨架像散了架似的。

小怪物心里想:你这样的小毛贼,怎是我的对手?别出丑了。小怪物没有抖出幻影魔掌取他们的性命,而是像对付摇头狮子一样。主要是这伙山贼,不是穷凶恶极之徒,他们志在抢劫财物,没有追杀人,只将人赶跑算了。所以也就不出手取了他们的性命,只给他们一个教训。

这个贼人摔在地上爬不起来。小怪物也纵身跳了下来说:“你怎么这般的不小心?来!让我看看,摔坏了哪里?”

那两个贼人相视一下,突然一起出手,来抓小怪物,想将小怪物一下活捉了。可是小怪物一展手脚,将他们拍得横飞了出去,同时也摔得四脚朝天。

树林深处这么一闹,树林外有两个贼人闻声跑来,一个问:“出了什么事?”一个说:“你们在这里大喊大叫,要是那队商队来了,不叫人注意了?”

小怪物说:“他们三个人想将一些金银装进自己的腰包里,互相打起来,都摔倒了。”

在山贼土匪中,要是有人将抢劫来的财物私下收起,那是犯了大忌,说不定因此而掉了脑袋。这三个贼人摔得眼冒金星,也来不及为自己辩护了。一时也听不到小怪物说什么,不然,他们会不顾一切,大声叫起冤来。

奔来的两个贼人一听,顿时瞪起了一双眼睛,一个说:“好呀,大王叫你们来清点财物,你们竟敢私自吞下,不要命啦?”一个说:“将他们绑起来,向大王禀报。”

三个被摔得浑身是痛,昏头昏脑的贼人,一下被自己的同伴绑了起来,感到莫名其妙,嚷道:“你们想干什么?”

“干什么?你们去见了大王再说,走!”

小怪物在一旁笑着说:“你们别拉他们去见大王,叫你们大王来这里吧。”

两个匪徒,这时才看清了小怪物,不是自己人,是个小猎人,愕然地问:“你是什么人?新入伙的?”

“不不。我是来看守这一堆财物的。”

“什么!?你是来看守这些财物?”

“对对!凡是在这树林里的财物,都是我的了!谁也别想拿去。”

两个贼人瞪大了眼睛:“这些财物是你的?”

“是呀!”

“你是什么人?”

“我是什么人,叫你们的大王来看看,就知道我是什么人了,你们还不快去?”

两个贼人又相视愕然,一时不知道小怪物是什么来头,但总感到弟兄们抢得来的财物,大王怎会无端端地交给这个小猎人了。这不可能。问:“你到底是什么人?”

小怪物说:“我不是说,叫你们的大王来看我呀。”

两个贼人又相视一眼,一时拿不定主意。这时,那三个被绑了手的贼人说:“他是一个小傻瓜,别听他胡说,快将他杀了!”

小怪物笑了笑说:“你们三个想杀了我灭口吗?”

“你——!”一个被绑了的贼人对这两个贼人说,“他的确是个小傻瓜,不杀他,也要将他活捉了去见大王。”

也正在这时,一个身穿道袍马脸似的人物,带着两个提刀的贼人走过来了。喝问:“这里发生什么事?”

原先的两个贼人一见,忙说:“大王!你来得太好了。这个小猎人,说这堆财物是他的,谁也不能动。”

马脸人愕然:“什么!?是他的?”

“大王,他是这么说的。”

马脸人望着小怪物:“这些财物是你的?”

“不错!不错!你就是火麒麟吧?”

“大胆!你竟敢直呼本大王的绰号?”

小怪物左看看,右看看,摇摇头说:“我看,你怎么也不像是一个火麒麟,火麒麟会是你这一副熊样吗?”

“你说,火麒麟是一个什么样?”

“真正的麒麟我没见过,但也从画上见过,身形似马,头像龙头,你像吗?你顶多像一个臭道士而已。”

众贼人听了愕然,几乎忍不住想笑起来。这的确是一个小混混。但火麒麟却气得一张马脸拉得更长了,喝道:“你不要命啦?”

小怪物说:“要呀!我怎么不要命了?”

“要命!你竟敢这么大胆胡言?”

“我说得不对吗?你的确像臭道士嘛!不过,你这张脸,也有点像麒麟,可惜头上却没有角,像马,也不像麒麟。”

火麒麟大怒:“给我将这个小混混乱刀砍了!本大王不想看见他活着。”

火麒麟身边的两个贼人,加上先奔来的两个贼人,四把刀一齐朝小怪物劈来。小怪物以幻影之功,从四把交叉的刀光中闪了出来,四个贼人一怔,又举刀劈向小怪物。小怪物不想与这些贼人纠缠下去,抖出幻影魔掌之功,转眼之间,便将这四个贼人拍得全横飞了出去。有的摔断了手,有的跌折了脚骨,没一个能爬得起来。但都没有死,这是小怪物掌下留情。

火麒麟一时间看得傻了眼:“小子,看来你有两下功夫,不是什么小混混,是存心来找我们过不去。”

“哎!你又说错了。是你们跑来这里跟我过不去,而不是我跟你们过不去。你难道不知道,这一带是我的山林,你们跑来这里拦路打劫,抢夺财物,问过我吗?这不是跟我过不去?”

“你想怎样?”

“不想怎样,你们最好赶快离开这里,将抢来的财物全部留下,今后再也不准在这一段山道、树林进行抢劫。”

火麒麟骤然一掌拍出:“小子,你去死吧。”他这一掌,力度也不弱,但不是有深厚真气的内力,只是一般江湖上高手的掌力,不能一掌拍碎顽石。小怪物轻易闪开了,心中暗想:这掌力可一般呵!不是什么上乘高手,是他没用尽全力,还是他武功只是如此?

小怪物闪过之后问:“咦!你拍出的掌力怎么不见有一股火的?你不是火麒麟吗?没火,还算火麒麟吗?”

“对付你这么一个小子,用得着本大王亮出绝招吗?单凭本大王这样的掌力,足可以杀了你这小子。”

“我看你根本没有什么绝招,只会大话吓人,或许你根本就不是什么火麒麟。不然,就是浪得虚名。”

“小子,再看本大王一掌。”

火麒麟又是“呼”的一掌拍出,仍然没有什么火焰喷射出来。小怪物又轻灵地闪开了。火麒麟一连七八掌拍出,都叫小怪物的幻影身法闪开了。火麒麟惊讶地问:“小子,你这是什么身法的?”

小怪物眨眨眼睛说:“闪掌身法。”

“什么!?闪掌身法?”

“是呀!是专门闪避对手掌力的身法,你没有见过吧?”

“小子,再来!”

“我看你别再来了,你这样的掌法,就是再拍一百招对我也不起作用!我要是一用猎刀,不出十招,就可以将你的一对手砍了下来。”

突然,一个慌慌张张的贼人,气急败坏地跑了过来:“大王,不好啦!那边出现了一个小丫头。”

火麒麟一怔:“什么!?小丫头?一个小丫头,也值得你这么惊慌失措地跑来向我报告?”

“大王,这个小丫头太厉害了!”

“厉害?!她怎么厉害法?”

“她将我们埋伏在山道两旁的兄弟,全搞乱了。

“你们怎么不捉了这个小丫头?”

“捉?!这个小丫头像一只活蹦乱跳的兔子一样,轻灵敏捷,不但捉不了,反而一个个被她弄得滚的滚,翻的翻,有的还平空横飞起来。大王!你再不去,这个可怕的小丫头,会将所有的人全放倒了!就不用再劫那一支商队了!”

火麒麟不禁心里叫起苦来,这里有一个小子,已够头疼的了,怎么那边又出现了一个小丫头,这不要命吗?他对这匪徒说:“你去叫他们合力缠住那小丫头,等本大王了结了这小子后就来!”

突然间,一条人影骤然飞来,“吧嗒”一声,摔在火麒麟的脚下。火麒麟一看,又怔住了。这是自己心腹的一名手下,负责指挥那边山道两旁埋伏的弟兄,他怎么被人像扔死狗一样扔在自己脚下了?接着,又是一个银铃般的小女孩声音响起来:“你别去了!我已经来了!”

火麒麟一看,更是愕然,这是一个梳着丫髻的小丫头,模样天真、趣致,一脸的稚气。比眼前的小猎人年纪还小。这么一个小丫头,居然能将一个百多斤的壮汉,扔了过来,其力气可想而知了!便问:“你是什么人?”

婉儿一指小怪物:“你问他便知道我是什么人啦。”

火麒麟心想:看来这个小丫头,跟这个小伙子是一条道上的人,显然是有意前来寻事,问:“你将我那边的人怎样了?”

婉儿说:“没有怎样呀!大概你没有给他们吃饱饭,一个个累得不行了,都躺在地上休息了,不愿与我再玩啦!”

“你全杀了他们?”

“没有呀!不过,没有一年半载的疗养,他们是恢复不过来的。”

“我,我跟你们近日无怨,往日无仇,你们怎么前来坏我的好事?”

小怪物说:“火麒麟,你又说错了!你趁我们这几年云游在外,在这一带拦路抢劫,行凶作恶,坏了我们的名声。你说,我们与你有没有仇?有没有恨?”

婉儿问:“你们今日在这里拦路抢劫,这是好事吗?”

火麒麟气急败坏地说:“我,我,我今天跟你们两个拼了!”说时,便凝神运气。

小怪物说:“四妹,小心他会喷火!”

婉儿问:“他双掌真的会喷火吗?”

婉儿说话刚落,只见火麒麟双掌一合,然后双掌向外一拍,果然喷出一股火焰来,直扑小怪物和婉儿。

小怪物和婉儿双双飞开了。婉儿说:“他双掌真的会喷火呀!”

小怪物说:“这是假的。”

“明明是火,怎么是假的了?”

“不错!火是真的,但却不是由他的掌力发出,而是从他道袍的衣袖中喷出来。”

“衣袖里会喷出火,那不更厉害吗?”

“一点也不厉害,这是他藏在衣袖里什么暗器喷射出来的,我们要是打掉了他衣袖中的暗器,就怎么也不用怕了!他的武功,我已领教过了!”

“那我们怎么打掉他衣袖中的暗器?”

“这还不容易,只要我们将他放倒了,他袖中的暗器还管用吗?”

婉儿说:“好!我来对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