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十九章 玄级异能

这是一种只可意会不能言传的感觉,而且淡如轻云,极难捕捉。但对小野西楼而言,自四年前她在天照神庙中第一次看到天照刀的那一刻起,就从未曾有过这种隔膜之感。

小野西楼心中隐隐不安!

而不安之情更是使她的战意如狂,她相信惟有胜利才可以消除她与天照刀之间的隔膜之感。

无形杀机由天照刀身透发而出,如水银般无孔不入地向四周空间延伸,且不断增强,如同潮水般一浪高过一浪地弥漫开来,十丈之内,已完全在这无比强大的刀势的笼罩下,让人感到一切的生机都在她的运筹掌握之中。

熟悉的感觉再度回到小野西楼的心中,她隐隐感到自己的一呼一吸乃至所有的气机,都已以不可捉摸的方式与无限苍穹遥相呼应,原有的不安完全消失,她再度恢复了无比自信的必胜之心。

天照刀光芒更炽,其光芒甚至使刀的本身形迹被掩隐了,仿若众人所看到的,已不再是一柄实质的刀,而只是刀的魂魄!

强大的刀势与小野西楼凌然万物的气势完全无缺地揉合在一起,顿时予人以极大的震撼。在其惊世骇俗的气机牵引下,众人心中皆有不适之感,惊怖流中武功不济者几乎魂飞魄散,不由骇然倒退。

爻意轻轻叹息一声,道:“你的勇气着实让人佩服,在知道我的身分后还要出手。看得出你手中的兵器绝非凡兵,凭我的玄级异能断不能熔化你的兵器,最终必为你所杀。所以,在你出手之前,我有一个请求,不知你能否应允?”

小野西楼清冷的目光中闪过诧异的光芒,她略略沉默后,道:“你说吧。”

爻意不假思索地道:“请你放过木帝。”顿了顿,她又补充道:“何况你应当知道,木帝威仰麾下有‘四灵’,对木帝无比忠贞,一旦你杀了木帝,那么你永远也逃不过‘四灵’的追踪,连我父王都对木帝麾下‘四灵’的追踪术甚为忌惮。所以,你应该答应我。”

小野西楼目光扫视了战传说一眼,冷哼一声,不屑地道:“你竟称这等人为木帝?”

爻意肃然道:“威仰是神祗当之无愧最年轻无畏的木帝。”她的语气中充满了无限的自豪之情。

战传说心中嘀咕道:“她是在故弄玄虚,还是真的将我错认是什么‘木帝’威仰了?……不过她一心要保全我的性命却是不假。但为何她如此不自信?连那武功高至令人咋舌之境的美人也视她为值得尊重的对手,可她却自暴弱点,认定了自己定会被对方所杀,让这些人放过我,岂不是与虎谋皮?休说我手下根本没有所谓的四灵,就算有八灵、十六灵,在他们见到我之前,我也早已被这美人大卸八块了……”

正转念间,却听小野西楼道:“好,只要你能全力与我一战,我可以不杀他——取出你的兵器吧!”

爻意却道:“慢!”转而对战传说道:“威郎,我本以为自被父王封于‘天幕棺’后,就再难与你有相见之日,没想到你竟亲手将我救出,使你我重聚,爻意已无所憾。今日爻意一死,或许你与我父王之间的仇怨也可就此了结,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你是无畏的木帝,神祗大业才是你生命中最重要的,爻意死后,你切莫悲伤,要以大业为重……”

战传说静静地听着,起初他感到爻意的一番话不着边际,不由觉得有些可笑,但后来他察觉到爻意的神情语气都极为认真诚挚,不由痴了,待他见爻意的眼眶中有盈盈泪水时,他心头不由一震。

这时,爻意已直面小野西楼,平静地道:“我没有兵器,惟一可以护身的只有天照神赐与我的玄级异能。”

“天照神?!”小野西楼神色倏变。

爻意颔首道:“不错,我是火帝的女儿,天照神当然会赐予我异能。”她似乎并未留意到小野西楼极度诧异的神情。

小野西楼蓦然冷笑一声,道:“天照神乃我千岛盟子民崇仰千百年的大神,你非千岛盟子民,岂能得大神所赐异能?分明是一派胡言!”

爻意的神情比她更为惊讶不解:“我乃爻意公主,我父王是天照神麾下之中流砥柱,为何不可赐我玄级异能?倒是你所说的所谓‘千岛盟’让我百思不解,况且天照神成为神祗主人也只有五十年,你们尊天照神千百年又从何说起?”

这一番话在小野西楼听来,无疑是无礼的戏谑与侮辱!小野西楼美目倏睁,杀机凛然地冷声道:“辱及天照神,惟有一死!”

刀芒一闪,战传说忽然感到天照刀有极短的一瞬间似乎凭空消失了,待天照刀再现于他视线中时,小野西楼连人带刀已不可思议地迫进爻意一丈之内。

战传说大骇,浑然忘了自身的伤势,不知由何处生出了一股力量,“腾”地一下子自地上弹起。

天照刀在极小的空间内划过一道夺人心魄的弧线,疾斩爻意侧腰。

爻意赫然如同面对断红颜的攻击时一般,右掌径直迎向惊世骇俗的一刀。

战传说的呼吸止于刹那之间!

小野西楼刀道修为之高,足以使这一击具有石破天惊之攻击力。爻意竟徒手相迎,无异于自取灭亡!场中所有人当中,惟有战传说亲眼目睹了龙城龙灵关一战,他知道,天照刀能与父亲的“龙之剑”相抗衡,证明它必是有绝世锋锐,正因为这一点,此刻战传说才如此绝望!

尹欢亦是心头一凉,有大势已去之感。

不过谁也没有料到,此时小野西楼心中的惊愕之情,绝不在任何人之下。天照刀疾斩而出时,她忽然发觉刀身突然无故萌生出一股强大无比的力量,竟与她的攻击方向完全相反,而且天照刀一反平时得心应手,小野西楼要以极大的努力才能把握住手中的天照刀,使之不至于脱手而出。

这种感觉,对于小野西楼来说,是完全陌生的!人与刀之间的灵犀相通荡然无存,此刻的天照刀竟似要背叛主人的意愿。

小野西楼好胜之心反而因此而更为强烈。

这一刀,看似快如惊电,但在小野西楼的感觉上,却是沉滞无比,尤其是人与刀之间不协调,使称天照刀为自己生命一部分的小野西楼精神上备受重挫!躁怒之下,刀法狂烈有余,但其精妙内蕴却不及往日。

只是,诸多感受实非外人所能知悉,包括战传说在内的场内所有人都料定爻意难以避过此刀。

天照刀如一抹咒念,在间不容发的刹那间掠过虚空,予爻意完美的玉掌以死亡之吻!

月隐风止。

风月也不忍心见这完美无缺的绝世尤物香消玉殒。

一声闷哼,小野西楼赫然连人带刀斜斜飘出。

如此结局实是大出众人意料之外!

但战传说尚未来得及吁一口气,小野西楼凌空强拧身躯,整个身子几乎是贴地而飞,天照刀在坚硬的地面上疾速划出,立时火星四溅,并以惊人的速度向前延伸,宛如盘旋飞舞的火龙!小野西楼借此再度径取爻意,她已将刀势蓄至最高境界,在气势所笼罩的空间内,气机如同被拉至极限的弓,众人顿时有种透不气来的感觉。

爻意神色极为凝重,双掌互为阴阳交叠,一团火红色的异芒蓦然暴现于她的双掌之上,宛如一团滚滚燃烧的光球。

光球在极为短暂的时间内飞速膨胀,刹那间已将爻意的身形罩裹其中,炫目而变幻莫测的光芒映射着貌如天仙、美不胜收的爻意,使她的绝世容颜更添神圣不可侵犯的高贵与雍容。

战传说目瞪口呆!

倏地,他突然感到手中的“长相思”像是注入了生命般颤鸣跃动,未等他作出更多的反应,“长相思”蓦然脱手而飞,疾速射入弥漫于爻意身侧的那团如火焰般的光芒之中!

光芒更盛!

爻意俨然如火中凤凰,无比圣洁,美丽而高贵!

战传说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难道爻意就是传说中的凤凰?

也就在他甫出此念之时,小野西楼的天照刀已无情地斩入那团炫目的光芒之中。

“轰……”一刀之下,竟声如惊雷,惊心动魄!天照刀倏然发出可怕的震鸣声,像是蓄满了无比的愤怒。

“啊……”小野西楼一声惊呼,仰身倒跌而出!天照刀赫然已脱手而飞,飘向茫茫夜色之中。

萦绕于爻意身侧的光芒逐渐黯淡,很快恢复如常,爻意仅是向后退出数步。

目睹这一幕,哀邪蓦然色变!

小野西楼心中之惊怒更是无以复加,自她见到天照刀的那一刻起,便再也没有与天照刀分开片刻。人刀相融的感觉,对一个崇道的武者来说,可谓是一种幸福与自豪,但今日天照刀竟如中魔咒,在最后关头突然不可思议地挣脱她的双手,脱手而飞,其力道的岔逆使小野西楼体内真力自相冲突,五脏六腑承受了几股不同力道的冲击,一时胸口如遭重击,气血翻涌,几至吐血。

小野西楼此时已被愤怒完全占据了内心,她绝不能接受被爻意挫败的现实!

只听她厉声叱道:“没有天照刀,我也要击败你!”小野西楼不顾逆乱的真力尚未平复,再度强行全力攻击,挥掌遥遥劈出,暗蕴其极限功力与绝世刀道修为的一击,其气势仍是不可小觑。

她整个人俨然如一柄一往无回的狂刀!电光石火间,小野西楼已挟惊人刀势疾速迫近爻意!

无论是战传说、尹欢,还是哀邪,都料定既然拥有天照刀时的小野西楼都无法取胜,那么这一次自然更是将落败无疑!

小野西楼如刀之掌挟凌厉杀机闪电般切入那团炫目的光芒中。

若玉碎冰折般的奇异响声倏然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密集而惊心动魄,恍惚间似整个苍穹已在这惊人一击中破碎。

爻意身旁的光芒倏然消失。

两个身影同时如风中柳絮般倒飘而出,小野西楼尚未落地,便已喷出一口热血。

而爻意眼看就要重重跌坠于地时,其下坠之速突然变得极为缓慢,缓慢得完全超越世人所能想象的境界!因为她此时毫无可借力之处,本是不可违逆的力道的规律,此刻在爻意的身上竟被突破了。

目瞪口呆的战传说见此情形,本能地想冲上前去扶她一把,没想到只迈出一步,立觉眼前一黑,心口如被无形巨手重击一掌,便身不由己地向前颓然倒去,重重地摔倒在地。

待耳边嗡鸣声消失略略清醒时,战传说惊讶地发现爻意已毫发无损地稳稳立着。

小野西楼脸色苍白,心高气傲的她自涉足乐土以来,尚从未遇到真正的对手,更遑论有人能击败她。而这一次,却在数招之内,胜负已定——她败了!

失败的感觉,对小野西楼来说,已难以承受,何况还有天照刀对她的背叛?

“哗……”短暂的沉寂忽然被破水声打破,只见一个雄浑的声音高声呼道:“我又见到月亮了!我重见天日了!哈哈哈……哈哈哈……没有什么可以困得住我歌舒长空!”

“歌舒长空”四字落入众人耳中,不啻于一记惊雷,尤以哀邪心中的震愕最甚。

遗恨湖中,歌舒长空立足于浅水处,张臂狂呼,如痴如醉,如疯如癫。对于一个在坚冰中封禁了近二十年的人来说,当他重获自由,可以与正常人一样自由地呼吸时,无论怎么激动兴奋,都是在情理之中。

哀邪倒吸了一口冷气,忖道:“没想到歌舒长空老匹夫在中了我的‘三皇咒’之后,居然未死!仅一个爻意已够棘手,如今再添上一个歌舒长空,只怕惊怖流在此多加逗留更凶多吉少了!”

想到这一点,他心中顿生退意,在心里斟酌着该如何劝阻小野西楼。他知道小野西楼性情孤傲自负,若是以保全性命为理由劝她撤出隐凤谷,她定然不会答应。

“哀门主,看来今日我们已难有成功的希望,不如先退出隐凤谷,日后再作打算吧。”小野西楼忽然开口道。

哀邪没有料到竟会是小野西楼主动提出此事,大觉诧异,以至于怔了一怔,方道:“圣座言之有理!”

对爻意已大为忌惮的惊怖流属众闻言如遭大赦,纷纷依言而退。

尹欢不甘心让对方就这么轻易离去,欲对爻意说什么,却见爻意轻轻摆了摆手,将他的话头止住了。尹欢惟有眼睁睁地看着小野西楼、哀邪等人全身而退。

当小野西楼重执天照刀时,不知为何轻轻喟叹一声,神情复杂。

惊怖流数十人完全消失于夜色中后,尹欢长长地吁了一口气,既有庆幸之感,亦不免有些遗憾。他早已留意到战传说手中的“长相思”,但当时局势危如垒卵,他无暇顾及“长相思”。此时,他见爻意静静地站着,手中握着“长相思”,不由得记起“长相思”突然自战传说手中脱手而飞的情形,心头暗暗吃惊。

却听得爻意望着歌舒长空显得有些奇怪地道:“此人是谁?为何在此大声喊叫?”

尹欢忙道:“他是在下的父亲……家父因为一种奇病,被迫困于寒冰中近二十年,今日才重获自由,难免高兴非常。”

爻意“哦”了一声,看了看歌舒长空,又看了看尹欢,脸上有了少许疑惑之色。也许她是不明白为什么在尹欢的脸上却看不到多少喜悦之色,难道他父亲重获自由也不能使他激动万分?

忽地,爻意记起了什么似地低呼一声:“威郎!”急忙转身,却见战传说正倒在地上,一脸痛苦之色,眼中却有笑意。

爻意急忙上前,将他扶起,欣慰地道:“威郎,没想到你我还能活着在一起,以前你总说我的玄级异能不堪一击,但我今天却借玄级异能击败了强敌!”

她若清山秀水般美丽的玉容带着少许自得,一丝喜悦,动人之极,战传说呆了呆,才道:“姑娘的神功盖世,怎会是不堪一击?”

他说这句话,自是肺腑之言。

爻意却似娇似嗔地道:“威郎明知爻意根本不会武功,何必取笑爻意?”

战传说心中连道二声:“有趣。”心想你这算是丝毫不会武功的人吗?若是如此,那武界中数以百计的高手全都该投河上吊了。口中却道:“姑娘,在下姓……陈名籍,并不是什么木帝、威郎。”有尹欢在一旁,他不便把自己的真实姓名说出,只好再撒一次谎,好在他因为伤势较重,语速本就缓慢,顿滞之间,尹欢也未留意到有何异常。

“陈籍?”爻意怔怔地望着战传说,片刻后忽又展颜笑了,道:“威郎,你何必哄我?你的眼、你的眉、你的唇,都证明你就是我的威郎。举世之间,惟有你的热血才可能穿透我父王的‘天幕棺’,才能唤醒我,因为你的血是天地间最热的。”

她如秋水般的美眸凝视着战传说,款款柔情已可融化一切。此时虽有尹欢在旁,爻意却视他若无,以天籁之音娓娓道来,足见她对“威郎”的无限深情。虽然战传说不是“威郎”,却亦大为感动,只觉热血沸腾。

但这份感动亦更坚定了战传说的决心,他再一次道:“爻意姑……公主,在下的确是陈籍,若是不信,公主不妨问隐凤谷尹欢谷主便知真假。”

他心忖她这么美丽,称其为公主也不为过。

不料尹欢却没有轻易附和战传说的话,他想到无论是爻意的出现,还是她的惊世武学,以及她的言行,无不显示出她的神秘,即使她与陈籍之间是误会,那么这种误会的背后极可能隐瞒着一个惊人秘密。当下他并未急于下结论,而是道:“依我看来,时间一久,真假如何,爻意公主自能看得分明。惊怖流绝不会善罢甘休,显然在惊怖流身后有高人,如何应付惊怖流卷土重来才是我们目前最要紧的事。”

“有我歌舒长空在,惊怖流又有何惧?”只见歌舒长空不知何时已涉水上岸,向这边走来。

尹欢心情复杂地迎上前去,施礼道:“爹,你能摆脱顽疾困扰,重获自由,孩儿实是万分高兴。若爹能早日脱离地下冰殿,隐凤谷也不会如此死伤惨重,孩儿无能,辜负了爹的重托,请爹责罚!”

歌舒长空脚步顿止,若有所思地望着尹欢,一时无言。

尹欢暗自不解,心中隐隐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