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一章

云天凤一笑道:“你再否认也没有用,我看得清清楚楚,你刚才那一剑明明可以刺进二殿下的后心,可是你突然改变剑势,只划破了一点皮肤,而且还装模作样地割破四殿下的腿部。”

宫间纪子叫道:“怎么是装模做样。”

云天凤道:“我对你这柄毒剑形容得很清楚,你划伤二殿下时用的是一面,刺伤你的四郎时,却一翻手腕,用了另外一面,假如不是另有居心,为什么要这样费事呢?”

宫间纪子变色无语。

二王子却叫道:“这剑一面有毒,一面无毒的?

云天凤点头道:“不错令弟借这个机会却可以离开现场,当你毒发身死时,他就可以不必为你报仇了,宫间夫人,我真佩服二人,你们真真假假地连吵带闹,居然把大家都瞒住了,我真不知道你们事先是如何商量好的这番对白……”

宫间纪子冷冷地道:“很简单,我们事先约定好,今天任何谈话都不作数,因此不必研究对白,只须根据情势,该吵架的时候吵架,现在你明白了吧!”

云天凤点点头道:“明白了,原来是这么简单的一个办法,可是现在你又有什么打算呢?

宫间纪子冷笑道:“本来我打算假战一场,脱身而退,放你们一条生路的,现在你们看穿底细,我少不得要多费点力气,跟你们一决生死了。”

云天凤笑道:“你行吗?”

宫间纪子道:“行不行都没有关系,反正外面……”

云天凤笑道:“外面的埋伏大概已经撤除了,四殿下不是还要借我们的口去宣扬他的仁德吗?”

宫间纪子脸色又是一变。

云天凤过:“我已经看穿了你们的阴谋,为什么还鼓励四殿下离开呢?目的也是要借他避免无谓的伤亡,将计就计,这大概是你没想到的吧。”

宫间纪子怒不可遏,但她居然忍住了,冷冷一笑道:“陈夫人,我真佩服你,你到底是怎么看出来的!”

云天凤笑道:“人只要凡事留心,不要放过一点细节,任何动作都往进一步猜测,自然就可以发现许多毛病,以你们而论,第一点使我启疑的是四殿下将毒剑踢起来给七殿下,他离得很远,而且又受了伤,为什么偏偏会选上他呢?这不是明明找机会将剑交到你手中吗?”

宫间纪子哼了一声道:“嗯,还有吗?”

云天凤笑道:“太多了,我从那一刻开始,冷眼旁观,发现到处都是毛病。”

宫间纪子沉住气道:“你说说看。”

云天凤一笑道:“第二点就是你与四殿下交手的那一剑,两个人都留下了败笔,他手中使的是一柄宝剑,你的毒剑碰上去,却没有被削断,而且还被击落在地,这明明又是一个陷井,诱使二殿下上当,因为剑就落在你脚下,你只要一抬手就可拾起来还击,可是你拾剑以后,四殿下忽然将你踢了出去,当时我想你也莫明其妙吧。”

宫间纪子脸上有异样的表情。

云天凤继续侃侃而谈道:“所以你起身之后,没有立即动作,等四殿下的指示,及至他在二殿下手中故意受伤,你才明白他是想使苦肉计脱身,所以又刺他一剑,当然这一剑并不高明。”

二王子长叹一声道:“陈夫人,你还漏了一事,老四之所以让她再刺一剑,用意更深,因为他已明白表示与宫间纪子串通,假如我死在宫间纪子手中,他回宫后,也无法向父王交代,因此他才借机受伤离去,更把老七拖去做见证,老七不明原因,一定替他隐瞒,所以你叫老七踉他一齐走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云天凤一笑道:“不错,这倒是我没想到的事……”

二王子继续道:“虽然你叫小慧去监视他,可他存心示意于人,一定不会有新动作,到了宫中连小慧也会帮他说好话了。”

云天凤笑道:“这些都不成问题,只要殿下能留一口气,依然可揭穿他。

二王子一叹道:“只怕我挨不到那个时候。”

宫间纪子也一声冷笑道:“不错,四郎最大的心腹之患是你,只要除去你,大事定矣。”

云天凤仍笑道:“你呢?你如此成全他,自己能有什么好处呢?”

宫间纪子微笑道:“我什么好处都没有,可我有一个儿子,那是我与平川将军的私生子,四郎并不知道,把他认为义子,只要四郎得了天下将来我儿子便是皇位唯一的继承人,这也是我唯一的收获。”

云天凤笑笑道:“你能保四殿下一定立他为嗣吗?”

宫间纪子道:“当然,除了这孩子,他再也没有其他的人立方了,因为我已使他没有生育的能力,目前我这孩子已经九岁了,从小我就告诉他是真正的扶桑血统,这是多么有意思啊,扶桑的人竟当上了你们中华的王位。”

云天凤神色一变道:“我就是想知道这件事。”

宫间纪子笑道:“你知道有什么用,难道你有机会去揭穿这件事吗?我告诉你,四郎出门时已安排了下一着优棋,将你们三天前在卢沟桥的私斗告诉了你们的皇帝,天颜愤怒,着令严守京师,凡是江湖上敢擅入者一律格杀,这道旨令二王子是知道的。”

二王子点头叹道:“是有这件事,我只道是王将军告的状,却没有想到是老四弄的鬼。”

宫间纪子大笑道:“四郎只以为我是一心帮助他,万想不到我帮助他真正的目的是什么……”

二王子道:“老四太糊涂了,我知道他认养了个义子,可是没想到这层原因,我一定要设法通知他。”

宫间纪子笑道:“除非你活着见到他,可是我相信你们兄弟相见时,你也跟别人一样,只剩下一堆白骨了。”

二王子神色一变道:“我不必亲自告诉他,只要此地有一个人能活着出去,就可以说出这件事。”

宫间纪子一笑道:“有用吗?四殿下深居禁宫养伤,寻常的江湖人根本无法见他,而且目前京师重兵看守,别人进城都不可能。”

二王子道:“那也不要紧,事情不太急,过一段时间,门禁解除了,只要能及时阻止你儿子……”

宫间纪子大笑道:“过一段时间?多久?不出半个月,我的儿子已经稳坐在你们金殿上接受朝臣的参拜了,那时凭几个平民能推翻他吗?”

二王子神色一变道:“半个月?未免太快了吧?”

宫间纪子笑道:“半个月是最长的限期,实际上我想在一旬之内,这些计划就可以完成。”

二王子不禁大叫道:“你们究竟做了些什么计划?”

宫间纪子一笑道:“你想我会说出来吗?”

二王子黯然低头,脸上的神情却现出他心中焦急,原有的沉稳都失去了。

云天凤却沉稳如恒,毫无表情地道:“宫间纪子,你最好说出来,让我看看有什么补救的办法,否则,我们不顾一切蛮干起来,对大家都不利。”

宫间纪子悍然道:“在我优势的时候,难道还受你的威胁?”

云天凤淡然道:“我想你还是考虑一下,今天不管你的布置多严密,我与拙夫全身而退是不成问题的,只要我活着,你的计划就不会万全。”

宫间纪子不信道:“你们能把我儿子从皇位上推翻吗?”

云天凤道:“不能,但今天之后,你还能活着吗?”

宫间纪子征道:“自然不能。”

云天凤一笑道:“我想也不能,因为你身份已被揭露,你不死,四殿下也不放过你,否则他就无法取得七殿下的支持。”

宫间纪子哈哈一笑道:“不错,这原是我们交换的条件,不过四郎也不知道他的寿命只有几天,更不知道我为我儿子所做的一切安排。”

云天凤微笑道:“你这些安排我大概都可以猜得出来,首先你必须安排使现在的皇上殡天……”

宫间纪子道:“那是四郎安排的。”

云天凤道:“没关系,谁安排都是一样,当今皇上春秋已高,近且多病,仅止是旦夕间事……”

二王子神色间流露出不满之色。

云天凤忙道:“二殿下,我现在只为国运在努力,言词或有不敬之处,你可不能感情用事。”

二王子长叹无语。

云天凤继续道:“皇上殡天之后,四殿下登基继统应该不会成问题,因为这事情早计划要当,况又有七殿下支持,问题却在如何安排四殿下登位之后,又猝然夭亡,将皇位传给那个小孩子。”

宫间纪子道:“这一点我必须保持秘密。”

云天凤一笑道:“其实也不能算是什么秘密,本朝继统的向例是父死子继,四殿下只有一个义子,他的身份虽然未经确定,可是你却叫他预先立下书面证明……”

二王子忍不住插口道:“这证明不会有效。”

云天凤摇头道:“不,有效的。”

二王子道:“皇位继统人选只有天子能作决定。”

云天凤一笑说道:“不错,现在四殿下还是皇子,那证明未经认可,自然不会生效,一旦他登位之后,那证明就是诏书,谁敢否定它的效力。”

二王子怔了一怔才道:“即使如此,众臣也未必肯甘心臣服。”

云天凤笑道:“这就是宫间纪子厉害的地方,她使七殿下受了伤,变成了残废,又叫四殿下伴送他回去,更在我们面前公开表示决裂,于是七殿下对四殿下一定死心塌地支持拥护,假如四殿下再猝然夭亡,七殿下更变成了拥护遗诏最得力的人,有这位王叔出马,众臣们自然不会再持异议,她的计划不是达成了吗?

宫间纪子一怔道:“陈夫人,你的思考果然透撤,差不多全给你说中了,你究竟是怎么想出来的?”

云天凤道:“目前请王中只有二殿下与七殿下可与四殿下一争,你用毒剑伤了二殿下,却留下了一个残废的七殿下,我不难猜到你的深意。”

宫间纪子大笑道:“完全对,利用你们皇室的亲储来扶持我的儿子当皇帝,这是你们再也想不到的吧。”

云天凤一笑道:“想是想到了,不过迟了一点,不过你活着一天,七殿下必然不会出力支持的。”

宫间纪子道:“我已经决定一死了,我的死去换取老七的信任,才能成全我的儿子,我的心愿就成了。”

云天凤笑道:“你死了之后,就没有人能阻止我们夫妇渡海到贵国也来上那么一手吧。”

宫间纪子一怔道:“你说什么?”

云天凤道:“这很简单,我们本来是同种同文的民族,我与拙夫都学过长谷一夫的剑法,冒充贵国的人大概不会成问题,我假如无法阻止你在中华的阴谋,只有以牙还牙,到贵国也来一手颠覆的把戏,弄得你们举国不安。”

宫间纪子神色一变道:“恐怕没有这么容易吧,平川将军不是轻易会上当的人。”

云天凤:“我们不走平川将军的门路,他狼虎之心贵国上下都有所闻,只是他目前手握军权,大家都不敢奈何他,我们去到贵国之后,利用长谷一夫的听风剑法,连络贵国民间义土,奋起勤王之师……”

宫间纪子冷笑道:“你若是倚仗这些浪人为事,那就是大错而特错了,平川将军对这种人最为注意,只要他们有一部份集结在一起,立刻就严密戒备……”

云天凤淡笑道:“长谷一夫告诉我这些秘密,我知道如何与那些人联络起来而不引人注意。”

宫间纪子脸色微变,但不在乎道:“那不足为虑,平川将军对这些人都在监视中。”

云天凤笑道:“平川将军只注意比较有名的剑手,真正反对他的人却散在民间,这些人才是扶桑岛的忠君子民,他们对平川将军的跋扈早已不满,只要有一个人去领导,立刻就是一股宏大的力量。”

宫间纪子道:“再大的民间力量也不足与正规的军队抗争,平川将军有全国在半的军权。”

云天凤似是微笑道:“我并不想利用他们去推翻平川,而是借他们去争取平川的好感与重用。”

宫间纪子道:“这话我不懂。”

云天凤笑道:“这很简单,我将他们组织得差不多的时候,又去向平川告密,平川自然不肯让他们组织起来,势必灭之,这样连续几次后,因我提供的情况百分之百正确平川一定对我增加了信任,等我把长谷一夫所提供的人全部牺牲后,平川对我自然另眼相看了。”

二王子呆呆的听着,这时才忍不住道:“陈夫人,你不能这么做,这样你太对不起长谷先生了,他把这名单交给我时,原是希望我在必要时帮助他,以对付平川将军的……”

云天凤笑道:“反正到了最后,我一定会把平川的势力弄垮,这并没辜负长谷一夫的遗愿呀。”

二王子不懂,宫间纪子也不懂。

云天凤笑道:“平川之所以不敢将他篡权谋君的野心公开显露,也就是担心这一股看不见的秘密力量,我若是将这股力量帮他消灭了,他便可以为所欲为了,而我那时,也必成为平川将军的心腹功臣,对他手下那些得力的人物有了接近的机会,干是我再选一个野心的人,加以游说,策动他推翻平川将军以取而代之。”

宫间纪子道:“这不可能,平川将军用人十分谨慎,他的心腹都是忠贞不二之士。”

云天凤大笑道:“平川自己就是不忠的逆臣,他的部下完全是依附他的势力而投靠他,所谓物以类聚,一旦有机会可以取代他时,他们绝不会反对。”

宫间纪子冷笑道:“平川自己就是一个绝佳的剑手,即使你能策反他的部下,他也能凭一己之力捕杀之。”

云天凤笑道:“不错,我也想到这个问题,然而我将他的手下一一策反,甚至还不意透露消息,先告诉平川,这样,平川手下那些得力的人物也将一个个消灭,即使真正效忠他的人,也会寒心而求退,使平川变成一只孤军,而且由于我这样一闹,扶桑的人有一大半将死于战乱,另一小半的人也会觉得平川是个残暴的独夫,用不着我,他自己也差不多垮了。”

这个计划真是骇人听闻,比宫间纪子在中华的一切更加恶毒上千万倍,这简直是一个绝顶疯狂的人想出来的绝顶疯狂的计划。

二王子也不禁摇头叹息道:“陈夫人,你知道这样将有多少人被牺牲吗?”

云天凤淡然道:“管它呢?即使扶桑三岛的人全死光了,与我也无关系。”

宫间纪子厉声叫道:“我不相信你能这样做?”

云天凤一笑道:“当你没揭开你的阴谋时,谁能相信我们怏怏大帮,会在一个异族女人手里动摇了国本,我自然不比你差,你能做到的,我也能做到。”

宫间纪子厉声道:“我必须阻止你……”

云天凤望了她一眼道:“你想怎样阻止我?杀了我?”

宫间纪子道:“是的,我必须如此。”

云天凤一笑道:“你现在想杀我太迟了,这里的每个人都会保护我的安全,因为这种以牙还牙的恶毒办法,是你逼出来的。”

果然以牙还牙四字,提醒了大家宫间纪子的阴谋,尽管大家对云天凤的报复方法不同意,但除此之外,再也没法阻止宫间纪子了。

陈剑与易娇容都手握长剑,向云天凤靠近,以防宫间纪子猝然出手伤害她,云天凤却若无其事地笑道:“宫间纪子,你现在唯一阻止我的办法,就是放弃你的毒计,这样就使我不必多事到贵国一行了。”

宫间纪子默默不语。

陈剑这时道:“宫间纪子,你为何想不开,你的计划成功了,充其量只能叫你儿子坐上我们中华的皇位而已,假如拙荆的计划实施了,你的举国同胞都将受到空前的浩劫,你将成为民族的罪人。”

宫间纪子长叹一声道:“现在既使我想放弃也太迟了,我的计划是事先安排好的,而布置就绪后没有任何人可改变了的。”

云天凤微笑道:“这倒不一定,或许我有办法。”

宫间纪子瞪她一眼。

云天凤接着道:“这样吧,我放弃我的办法,你只要把你布置的详情说出来,我会尽力去挽救它,如真没办法,这也不怪你,因为我们的四殿下太糊涂了,才造成大错。”

宫间纪子一叹道:“其他没什么可说,跟你猜测的完全一样。”

云天凤道:“这不一定,我猜出你行事的步骤,但你利用什么方法达成目的,我还是希望了解一下。”

宫间纪子想想道:“方法很简单,四郎在昨天入宫向皇上请安时,在用的药中加了一种迷药,你们皇上已经吃了下去,这种迷药可以令他长睡不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