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三 章

陈剑脸上一红,勉强地道;“那一定是门中不屑弟子,私自入谷,武当门人甚众,总难免良莠不齐,姑娘却不可因此而轻视整个武当……”

女郎轻笑道:“恨天姑姑就是为着防备这一点,所以她不将剑决留下,在他晚年的时候,到山下抱来一个孤女,将剑法传给她,叫她留守此谷,等候武当前来求饶时,再将刺法轻授,她替那个孤女取了两个名字,云天仇与云天凤,结果云天仇连传了二代,才用得上第二个云天风这个名字。”

陈剑哦了一声道:“那么姑娘是第三代?女郎点头道:“不错!可是从现在起,我是云天风,云夭仇的时代已经过去了,恨天姑姑可以瞑目了。”

陈剑默然片刻,才对她一招道:“云姑娘,假若你认为在下身分不是冒认,便请将剑法见赠。”

女郎含有深意地望他一眼浅笑道:“你倒不是冒充,因为你能叫出龙虎风云剑法这个名称,恨天姑姑与柴虚道长定约时,规定他这四个字只能告诉掌门人知道,假如你先前不说出那个名称时,恐怕早已尝到了长剑穿心的滋味了。”

陈剑不禁暗自庆幸,可是那女郎脸上又是一阵红晕,支吾半天才道:“你要想学成龙虎风云剑法必须再答应一件事。”

陈剑怔然道:“什么事?”

女郎忸怩片刻,才红着脸正容道:“恨天姑姑的终身都耽误在李剑豪的身上,因此她还有一个规定就是入谷求剑法之人,必须娶云天仇为妻,这也是对你们武当不近人情的报复。”

陈剑愕然道:“这……怎么行呢,假若武当遣入谷的是个老人,姑娘也要嫁给他?”

女郎匆容道:“当然!这是恨天姑姑的遗命!”

陈剑乍然面临到这个问题,不禁手足无措了。

陈剑听完那女子的话后,不禁呆呆发起怔来,他忽地回头,欲待下楼行去。

那女子云天风立刻一闪身拦住他的去路,带着一脸促狭的笑意道:“喂!你要向那里去?”

陈剑低声道:“我要回到观中去。”

云天风轻轻一笑道;“你不想学龙虎风云剑法?”

陈剑苦着脸道:“入禁谷学剑是我此来唯一的目的,可是我没有想到还有那么多的附带条件,我……实在不能娶姑娘为妻……”

云天风哼了一声道:“为什么?难道我丑得不配作你的妻室吗?”

陈剑摇摇头,坦诚地道。“不!姑娘并不丑,而且还很美,可以说是我见过最美的女子……”

云天凤披嘴一笑道:“你在山上清修,能见到多少女子?……可见你这个人不老实……”

陈剑的脸上红了一下,可是他的态度还是十分从容自然正经地道:“我在观中受掌门师尊器重被作为大殿司香弟子,有外客来进客香时,都由我来招待,因此我必须与一些人接触,当然也要接触到一些官门千金……”

云天凤顽皮地笑道:“够资格上武当山玄武大殿来进香的人,必然都颇有身份,有身份人家的千金小姐,一定是天姿国色,难怪不把我看在眼中了……”

陈剑着急地道:“不!绝没有那种事,我从小就上山习道,此心如止水,怎么有那种污秽想法。”云天凤将眼一瞪道:“那你为什么不要我?”

陈剑叹了一声,才可怜兮兮地道:“我不是不想要,而是不能要,不敢要……"云天凤的脸上涌出薄薄的怒色叱道:“为什么?”

陈剑苦笑道摇摇头,继续想从她的身边蹭过去,云天凤双手一张,拦住他道:“你说出个道理再走!”

陈剑顿了顿,才困难地道;“姑娘一定要听,我自然可以说,只是我怕姑娘听得不入耳。”

云天凤摆摆头道:“不要紧,你说好了!”

陈剑想了一下道:“其实这原因也很简单,我从稍解人事之后,即已立志向前,发誓终身皈依三清,这次脱离道藉是不得已,将来还要回归师门的,假如我与姑娘成夫妇之后,就再也无法回去了……”

云天凤将身子一侧道:“那我倒是不能再勉强你了,你请吧!”

陈剑顿了一顿,还是低头走过她的身边,一言不发,甚至连看都没有看她一眼,可是当他走出五六步后,云天凤又在后面叫住他道:“喂!你等一下,我还有一句话忘了告诉你!”

陈剑停下身来,回望着她道:“姑娘有何吩咐?”

云天凤脸色一变,冷冷地道:“这句话是恨天姥姥给你们掌门人的,叫他集合全派的好手,准备我前去拜访,另外一句话是我附带补充的,你们最好把后事交付清楚……”

陈剑一惊道:“姑娘这后句话是什么意思?’”

云天凤胜寒如冰道:“这还不清楚,你们武当若是无法抵住我手中这把剑,便只有收山关门了。”

陈剑大惊失色道;“敝门与姑娘并无冤仇,……”云天凤冷笑道;“冤仇大了,恨天姥姥一生部耽误在李剑豪手中,后来又有两个云天仇在此默默以终,就是为了云天姥姥的一句誓言,这自然也失效了,四个女人的青春,那代价只有这才能偿付清楚……”

陈剑急道:“那只是上一代的恩恩怨怨,他们都已作古了,这笔帐也该了结了……”

云天凤怒声道:“你说得轻松,云天姥姥并没有死,李剑豪也没有死,这笔帐终须一结……”

陈剑又惊又诧道:“什么他们还没有死……”

云天凤点点头道:“是的他们没有死!”

陈剑不信道:“那怎么可能?他们活着,应该都是两百岁的人,世上那有这么长寿命的人?”云天风冷冷一笑道。“难怪你不懂了。”

陈剑愕然道;“那是怎么算的?”

云天风神色一厉道。“恨天姥姥本身的骸骨已朽,可是她的怨恨并没有死,我就是她怨恨的寄托与化身,李剑豪已死了,他的无情与固执仍是留在人间,像你就是一个最好的范例……”

陈剑这下算是明白了,连忙道:“那姑娘不妨继续在这儿等待下去,也许将来会有比我更适当的人选前来,那时两家的恩怨自可有个完美的解决……”

云天凤冷笑一声道。“太迟了!恨天姥姥一生受武当三次屈辱,她发誓在第四次受到拒绝对,必定血洗武当以泄愤,只遗憾的是她老人家等不到那个时候,现在这第四次终于来了,我也没有等下去的理由了。”

陈剑的心情十分沉重,想了半天,最后还是低头向前走去。

当他的脚步跨出竹楼时,眼前人影一恍,云天凤已经从楼窗飞了出来,横剑怒目,拦住他的去路。

陈剑对她目中的杀气视若无睹,冷静地道:“姑娘是否现在就想拿贫道开剑。”

因为他决心重返师门,所以在口气中又恢复了修道人的身份。

云天凤冷冷一笑道:“只有武当掌门才有资格在我剑下第一个丧生。”

陈剑怒声道:“那姑娘拦贫道是何用意?”

云天风哼了一声道。“我给你最后一个机会。”

陈剑坚决道:“不行!”

云天凤笑了一下道:“很好,现在开始,你连说三声不行,我就对这件事死心了。”

陈剑不加思索,脱口而出道:“不行!不行……”

才说到第二声,他就停住了,因为云天凤突然展开手中的长剑,使出了一招剑式。

那招剑式的威力至巨,剑光只有半丈许一个圆圈。

可是她身旁两丈以内的粗竹大树,都为剑气扫及,齐腰中断,哗啦啦地倒了下来。

这种凌厉的剑式逼得陈剑将到口的第三声不行硬压了回去,愕然不知所以,口张得大大的,再也发不出声音。

云天凤收剑微笑道:“武当剑法称雄于世,但不知可挡我一招‘龙游四海’?”

陈剑神色大变,嘴唇不住颤抖着。

云天凤又笑着道;“在龙虎风云四式中,这是最弱的一招,其后每一式的威力都会增强一倍,到了最后一式“云雨六合”使出时,十丈方圆内无一鸣类,我不忍不教而诛,所以先告诉你一个厉害吧!”

陈剑仍是默不作声。

云天凤却偏不放松他似笑非笑地道:“你既是掌门的首要弟子,对于本门剑法一定相当了解,照你估计一下,武当门中有几个人能挡我四下剑式的连击?”

这一刹那间,他的心中像一只煮沸的汤锅翻着千变万化的思潮……

空虚的神灵并没有给他任何的启示,倒是对面的云天凤又开口说话了。

“毁亭拨碑,不过是门户之羞,只要能击倒敌人,依然可以重树声威,可是为了一念之差,使门户坠入万劫不复之境,那你可成了武当门中的千古罪人,你决定了没有?我在等着呢!”

陈剑默思良久,突然跪下来,朝真武大殿的方向连磕了二个头,再起来时,已是满脸泪痕!

云天凤在脸上浮起一阵喜色,声音中依然是冷冰冰地道:

“你到底是怎样说?”

陈剑哽咽着喉咙道:“姑娘!我答应你了!”

云天凤的声音中也流露出一丝感情,“你答应娶我为妻了!”

陈剑点点头,泪水又像雨一般地落下来,云天凤却轻情地一笑道:“光点头不行,我要你用口说出来才行。”

陈剑的声音充满了痛苦,尴尬地说:“姑娘……你要我怎么说呢?我……从来就没有学过……”

陈剑抬手擦擦眼泪,然后才正式地再度跪下道:“三清师祖在上,弟子陈剑答应娶云姑娘为妻!”

说完之后,云天凤才将陈剑拉了起来,温柔地道:“陈剑,现在我们是夫妻了,请你原谅我对你那么凶,我……我是不得已,可是从今以后,我一定会做你忠顺的妻子,侍奉你,尊敬你,帮助你……”

陈剑莫明奇妙地道:“我们这样就算为夫妇了?”云天凤的脸像一抹骄阳,羞涩地道:

“一般的夫妇自然还需耍经过许多仪式,可是我们的情形不同,大家都指心为誓,信守不谕,我想也可以了!”

陈剑睁着眼睛问道:“婚姻需要有媒证……”

云天凤匆容道:“那是世俗婚姻,我们这是不平凡结合,青天为媒,天地为证,你认为还不够吗?”

陈剑傻怔怔地道:“是的!姑娘!”

云天风扑哧一笑道:“你怎么还叫我姑娘!”

陈剑愕然道:“那该信么叫呢?我总不能叫你妻子,从来也没有人那样称呼的……”

云天凤格格娇笑道:“我没有想到会嫁了你这么一个傻丈夫!连怎么称呼自己老婆都不知道……”

陈剑苦着脸道:“我实在是不知道,因为我从来也没有想会有这一天,你教教我吗?”

云天凤转着眼珠,想了半天,才轻轻一叹道:“不能说你傻,我也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叫夫人吧太老气了,叫……算了!你就叫我的名字吧!好在夫妇相处,重于互相尊敬,怎样称呼并无关系,我先叫你一声,剑!”

陈剑立刻道;“天凤!”

你知道我是个很固执的人,我在清静的生活中迫于情势,硬被逼了出来,我只有认了,因此我必须接受另一种生活,尤其是现在,我们已经成了夫妇除了做你的丈夫之外,就不再有其他的生活可以选择了。”

云天凤震动了一下,含泪道:“陈剑!你别傻,我们刚才只是举行一个虚套的仪式,大家的现状是没有改变,你大可追求你自己所想的那种生活……”

陈剑摇摇头道,“不!你错了!青山为媒,天地为证,我们在神圣下已经结为夫妇,谁也无法再改变了,除非你不承认这些媒证……”

陈剑微笑道:“你说过夫妇是一辈子的事,你有一辈子的时间来慢慢了解我是怎样的一个人。”

陈剑温和地道:“你肯帮助我吗?”

云天凤擦擦眼泪转悲为笑道:“我肯,一千一百个肯……不……其实我也不懂什么,让我们共同学会接受一个新的生活吧!”

陈剑笑笑道:“你太谦虚了,我才是个真正的大傻瓜。什么都得靠你教我,譬如……”

云天风一笑道:“我知道,你最需要的是龙虎风云四大剑式是吗?”

陈剑点点头道:“那是最重要的,不过还有许多属于我们自己的事,譬如说怎么生男育女……”

虽然这个小天地中只有他们两个人,可是他们的脸上都泛起一阵桃花似的红潮,颊上、心里,都红火一般地燃起熊熊烈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