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讨债恶客

官道上,赫然又陈了一具女尸。“玉琶妖姬”栗声道:“怎么会是她?”死者,正是那被疑为凶手的中年妇人,胸前,照样留了“讨债人”的布条。一夜之间,三人被害,而且都是女子。方珏打从心里泛寒,咬着牙道:“她也被杀了,到底‘讨债人’是何许人物?所讨何债?死者又是什么身分?太可怕了!”“玉琶妖姬”道:“你准备管这件事?”方珏没有答腔,心里在想:“自己的事都管不了,哪有时间来理这些不相干的事,可是身为武士,有所为亦有所不为,如果是嗜杀者的疯狂行为,既然已经碰上了,能不管么?可是,又从何管起?”‘玉琶妖姬”像自语般地喃喃道:“讨债人,向女人讨债,千古奇闻,这么巧,偏凑在一块。”方珏心念一转,道:“香娥,你搜搜死者身上,有什么可以证明身分的东西,看样子这些女的定是某一江湖门户的人。”玉琶妖姬”近前在中年妇人身上一阵搜摸,摸出一片三指大的铜牌,递与方珏,道:“你看这会是么?”方珏接过手,只见这小铜牌做得很精巧,牌子上端刻了一朵花,下端有个“巡”字,点点头道:“不错,这是江湖帮派的信牌,可是……代表什么呢?”“玉琶妖姬”道:“以前没见过,也没听说过,最近三年我深居简出,绝迹江湖,嗳!我想起来了,江湖中新崛起一个门派,叫‘百花会’,开舵的地点就在原来神剑帮的总舵,会不会就是……”方珏“唔”了一声道:“百花会,牌子上有花的标记,非常可能,那是个什么样的门派?”

“据说很神秘!”

“何以会在神剑帮原址立舵?”

“不知道!”

“神剑帮自帮主裴震死后,高手星散,宣告解体……”

“说不定是神剑帮的残余重起炉灶?”

“但对方似乎全是女的……”

“算了,‘讨债人’的对象是‘百花会’,与旁人无涉。放手吧!”

“嗯!是该放手尸

此际,天色业已发亮,距黎明不远了。就在此刻,一个声音道:“放手,恐怕放不了!”方珏与“玉琶妖姬”同感一震,方珏沉住气,冷声喝问道:“是哪位朋友?”一条人影悠然出现,长发披肩,金箍束额,手持方便铲,赫然是一个头陀,方珏登时血脉贲张,强持平静,迎着对方道:“大师何方高人?”头陀哈哈一笑,道:“洒家名普济!”方珏寒飕飕地道:“普济大师,幸会!”普济头陀又是一个震耳的哈哈,道:“有缘才能相见,无缘对面不识!”方珏冷“嗯”了一声,道:“大师是庙里住持?”

“非也,洒家只是路过此地。”

“是否称大师为讨债人比较恰当?”

“讨债人?哈哈哈哈,出家人不欠债,也不讨债。”

“大师不敢承认?”

“白儒,你认为洒家是杀人者?”

“难道还会是别人?”

“你说对了,正是另有其人。”

方珏目中煞芒一闪,道:“是谁?”普济头陀沉声道:“洒家就是要查证这-点。”方珏心念电转:“还是解决大事要紧,讨债人的问题暂且搁下。”心念之中,冷沉地道:“大师方才说在下放不了手,是什么意思?”普济头陀目中精芒大盛,看来有些惊人,徐缓地道:“我们换个地方再谈!”

“此地也-样!”

“事不入六耳!”言中之意,是碍于“玉琶妖姬”在侧。“玉琶妖姬”粉腮骤寒,冰声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我跟他是-路来,办同一件事,大师莫非……”普济头陀摇手道:“不同,不同,此事关系重大,只许白儒一人知道。”方珏急于要揭开谜底,目注“玉琶妖姬”道:“香娥,我们暂时分手……”“玉琶妖姬”眸光一闪,道:“不必换地方,我回避就是!”她很干脆,说走便走,娇躯电弹,疾掠而去。方珏目送“玉琶妖姬”的背影消失之后,凝望着普济头陀道:“现在可以说了?”普济头陀目光四下一阵扫瞄,证明没人窃听,这才开口道:“白儒,你的师传绝技是‘切金掌’?”方珏心头一动,道:“不错!武林中人尽皆知。”

“这功力的特征是手掌变为红色?”

“不错!”

“很好,那洒家告诉你,‘讨债人’在三个月之前,开始出现江湖杀人,被杀的男女都有,不下二十人之多,用的便是‘切金掌’!”方珏骇然大震,栗声道:“大师怎会知道?”普济头陀道:“洒家有两次亲眼见他用这掌法杀人!”方珏激动无比,这掌法是师门绝学,除了自己和裴震之外,没人能施展,而裴震已自断心脉而死,自己亲手掩埋的,死人不会杀人,这到底是什么蹊跷?当下立即趋近那中年妇人的尸身,略一察看,果然死状类似被切金掌所毁,不由窒住了,久久才栗声道:“下手的是谁?”

“不知道来历。”

“什么形象?”

“一个黄脸病汉,身手十分惊人。”

“在下会找到他的,现在谈正事!”说着,昂了昂首,星目杀芒一闪,接下去道:“大师还有个同伴,是白发老人?”普济头陀惊声道:“你怎么知道?”方珏紧迫着道;“大师与那老人,曾密议要迫在下重出江湖?”普济头陀后退了一步,大声道:“你怎么会知道的?”方珏轻轻一咬牙,道:“大师承认事实就行,别管在下如何知道,现在请问,大师是用什么手段迫在下出江湖的?”普济头陀道:“准备告诉你‘切金掌’的事,由你出面解决,照洒家判断,杀人者定是你的同门,现在碰上你正好,”方珏呛地掣出霸剑,冷厉地道:“普济,你们好卑鄙的手段!”普济头陀大惊失色,连退三步.栗声道:“卑鄙,这从何说起?”方珏目眦欲裂地道:“绑架在下幼儿,图迫使在下出江湖,这还不算卑鄙?”普济头陀瞪大了双眼,道:“洒家根本不知道这回事,这……太不可思议了。”方珏一抖手中霸剑,声音带煞地道:“如果不交回小儿,眼前就要见血。”普济头陀发急道:“白儒,你讲点理,绝对没这回事,如果有,洒家不会自动来找你。”

“在下根本不明白你的居心!”

“事实上是洒家要查明杀人者。”

“你那同伴是什么来路?”

“无为老人,洒家方外之交!”

“无为老人……人呢?”

一个苍劲的声音接口道:“老夫在此!”人随身现,是-个身穿黄葛布长衫的老人,须眉如霜,精神矍铄,双目澄如秋水,大有仙风道骨之概,表面上看是个正派人。方珏咬咬牙,道:“尊驾就是无为老人?”

“老朽正是!”

“劫在下幼儿的事怎么说?”

“少侠,正如普济大师所言,老朽等实不知情。”

“在下无法相信!”

“少侠,老夫传人也是被害者之一,所以老夫不得不查,至于计划要迫出少伙,是因为杀人者用的是‘武林至尊’的独门掌法,话是说了,但一直没机会付诸行动。这半月来-直在查少侠的退隐之处。”

方珏怔住了,对方的话到底是真是假?如果是真,玉郎是被何人所掳?“讨债人”是谁?何以会用“切金掌”?仍然是三才门主所为么?最先判断这头陀可能是三才门主乔装,现在看来不是,他说“讨债人”是个黄脸汉子,是谁?突地方珏灵机-动,想到裴震曾几次装死,莫非三年前在河边自断心脉,可能是假的,记得他曾要求不要损及他的尸体,心念及此,脱口大叫道:“非究明事实不可!”“无为老人”一震,道:“少侠,老夫当年在中原道上薄有微名,虽不敢称侠,但也没作不义之事,此番重现江湖,是为了劣徒陈尸信阳道上,请相信老夫之言,我等可以合力查缉真凶。”方珏深深吐了口气,亮出那面从妇人尸身上搜出的铜牌,道:“两位认得这东西么?”普济头陀双睛-亮,道:“此物何来?”方珏道:“是死者身上搜到的!”普济头陀皱眉道:“这是‘百花会’的腰牌,-朵花,证明死者只是个头目的身分。”方珏为之骇然,这中年妇人在庙前所表现的功力相当不俗,竟然只是个头目身分,这未免太吓人了,脱口道:“百花会是个什么样的门户?”

“不知道,崛起江湖不到三年。”

“会主是谁?”

“不得而知!”

“讨债人”杀人,不言可喻是为了讨债,“百花会”欠他什么债?“无为老人”的徒弟又欠他什么债?他一夜间连杀三个女人,一点痕迹都不露,这种身手已到不可思议之境,爱儿生死下落不明。这事本可不必管。但杀人者用的是师门武功,就不能不管了。方珏心念数转之后,道:“在下暂时相信两位的说法,后会有期!”说完,还剑入鞘,弹身疾驰而去,找寻爱子是第一要务,旁的都属次要。他暂时放弃子午谷之行?决定先到裴震埋骨之处一查究竟,如果裴震真的是诈死,掳劫爱儿必是他所为,依他的为人,什么恶毒事都做得出来,在“金凤女”灵位前烧纸,可能是故布疑阵,那“讨债人”便是裴震化装无疑了,“百花会”以神剑帮总坛地址开舵,裴震讨债杀该会的人,情在理中。这判断极合情理,几乎可以认定了。

奔行了数里,路边有几家小店,来往行人不少,方珏只好缓步而行,突地,身后一个声音道:“先吃点东西怎么样?”方珏暗吃一惊回头一望,竟然是“玉琶妖姬”柳香娥,不知是什么时候跟上来的,她现在的装束一点也不惹眼,引人注目的是她长得太美。方珏大感意外地道:“香娥,你怎么也来了?”“玉琶妖姬”眉毛一扬,道:“怎么,你准备扔下我偷偷溜走?”方珏无可奈何地笑笑道:“不是偷偷溜走,我有大事要办,玉郎生死未卜,下落不明,我……”

“你准备怎么办?”

“查明‘讨债人’的来路。”

“你认为玉郎失踪与‘讨债人’有关?”

“非常可能,我怀疑……”

“怀疑什么?”

方珏放低了声音道:“我怀疑‘讨债人’便是神剑帮主裴震的化身。”

“玉琶妖姬”惊声道:“他不是死了么?”

方珏沉声道:“难说,他有装伤诈死的特技,我准备到他埋骨之处查查,他是真死还是假死?”

“玉琶妖姬”轻轻一咬下唇,道:“他埋骨何处?”方珏道:“在一条河边,很远,要数天行程!”“玉琶妖姬”道:“我们先打尖再说。”

两人进入小店要了些吃喝的,方珏边吃边在想心事:“由于‘玉琶妖姬’横在中间,妻子李忆凤挟恨而去,爱儿玉郎又没下落,如果再与她接近,势必导致家庭悲剧,可是,她痴缠不放,这如何是好?”座中食客纷纷在谈论小庙发现女尸的事,绘声绘形,使人听了毛骨悚然,与事实差了一大截。“玉琶妖姬”悄声道:“要找‘讨债人’,何必舍近求远!”方珏心中一动,道:“这话怎么说?”“玉琶妖姬”道:“他既然在这一带活动,就在附近找他不就结了?”方珏期期地道:“我查坟墓的目的,是要证明是否与我有关,如果裴震是诈死,一切就明白了。”“玉琶妖姬”道:“反正你还要找他,对不对,如果直接找‘讨债人’,同样可以证明,用不着另费周章。”方珏一想也是,剑眉紧锁着道:“如何找法?他当着我们面杀人,却不露形迹……”“玉琶妖姬”满有把握地道:“我有办法找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