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八章 摸骨

小龙双眉倏地一挑,朗声说道:“老人家,晚辈说的乃是实话,先严先慈的确从未提说过师承门派之事,因此晚辈也确实不知!”

瞽目老人淡然一笑,道:“少年人,你弄错了老朽的意思了,老朽指你说谎的可并不是这件事!”

小龙目露诧异之色地道:“那么老人家您指的那件事呢?”

瞽目老人道:“老朽指的是你所言令尊令堂从未涉足过武林之语。”

小龙心牛不由微微一震!道:“老人家认为晚辈此言不实?”

瞽目老人淡笑地道:“少年人,老朽问你,令尊令堂是怎样死的?”

这话,问傻了聪明过人的小龙了,不禁嗫嚅地道:“这个,……”

瞽目老人忽地一声冷笑,道:“少年人,老朽双目虽然已盲,但耳朵可并不聋,灵智感觉更比别人只高不差,早巳从你的语调中听出来了,令尊令堂的死,分明很不寻常,极有可能是被人杀害的,对不对?”

小龙心头不禁惊骇之极,道:“老人家,您……”

瞽目老人语声倏转温和的道:“孩子!老朽很明白你这说谎的心情和原因了,可能是有着不得已的隐情若衷,也必是你那仇家极为厉害无比,如果老朽猜料得不错的话,连你的姓名可能都不是真的,是么?”

此刻,小龙已知这瞽目老人实在是位十分不简单,心智高绝,非常老于世故之人,深知对方既已猜料对了,否认反而不好。于是,他心念电闪中,便沉痛的叹了口声,语音凄然的说道:“老人家,你猜料的不错,晚辈实因身负血海深仇,所以不得不……尚望老人家您多见谅!”

瞽目老人颔首含笑说道:“孩子,老朽并非那不明事理之人,你既然承认了,老朽便决不会怪你,而且也决不再问你的真实姓名来历!”

小龙连忙说道:“谢谢您老人家,你真好!”

时刻经过了约摸有半盏热茶辰光那么久,小龙忍不住轻叹了一声,但是,他还未开口,瞽目老人竟似明白了他的心竟般地,陡地朝他微一摆手,抢先开了口,语音温和而慈祥地说道:“孩子,你先别问什么,你且过来。”

说着,缓缓伸出了他那枯瘦和柴的双手,停在空中等候小龙过去。

小龙并未立刻依言起身走过去,感觉有点意外而迟疑地望着瞽目老人问道:“老人家,有什么事情么?”

瞽目老人慈祥地道:“孩子,你先过来让老朽摸摸你再说。”

小龙奇怪地问道:“老人家要摸我做什么呢?”

瞽目老人道:“老朽想拜托你点事情,但却又不知你的能力怎样,所以老朽想先摸摸你,看你是不是能够办得到?”

小龙更感奇怪的问道:“老人家,你摸摸便知道了么?”

“不错,老朽精擅‘摸骨’相法,只要一摸之后,便能知道你能不能了!”

小龙这才恍然明白的道:“哦!原来如此……”

语声微顿,星目眨了眨,问道:“老人家,那您托晚辈代办的事情,很难办么?”

瞽目老人略一沉思道:“这很难说,说难似乎并不太难,说不难,可又非常之难!”

小龙星目微转了转,道:“老人家,是什么事情,能先告诉晚辈知道么?”

瞽目老人摇摇头道:“不能,在老朽未先摸过你,未决定你能与不能之前,决不能先告诉你!”

就当此际,倩儿脚步轻盈地从另一间石室走了进来,她走近小龙身旁,明眸闪灼兴奋异采的娇声说道:“小龙哥,你快过去让我爷爷摸摸嘛!”

说着竟然不容小龙说话,纤掌倏伸在小龙背后轻轻往前一推,小龙立刻被推的身不由已的向瞽目老人面前走了过去。

瞽目老人双手一触到小龙的身躯,立刻双手齐动,脸色神情一片肃穆,在小龙身子缓缓移动着揣摸了起来。

而倩儿,一双晶亮的大眼睛,此刻瞬则也不瞬的紧紧地盯视着她爷爷脸色神情的变化,内心似乎紧张到了极点!

只要她爷爷的眉头稍微一皱,她的一颗心儿便会立刻紧张得吊悬了起来,“卜卜”的跳个不停。

这是为什么?……

如果问她,包准她自己也说不上个所以然来。

但是,事实上她心里正有着一个感觉,也有着一个希望

她感觉小龙的人很好,她希望她爷爷在此时此刻千万不要皱眉头,如此她就很安心,幸而情形还好,她爷爷虽然曾经皱了次眉头,但也只是一次,脸色神情在肃穆中,却始终透现着喜色。

自然,倩儿眼见她爷爷这种脸透喜色的神情,她那黑里带俏,娇美而动人的俏脸儿上,也就一直挂着浅浅的妩媚的甜笑。

半个时辰过后,瞽目老人已仔细地揣摸遍了小龙的全身而缩回了双手,神情显得有点激动的喃喃自语道:“天可怜见,老朽终于遇着适合的人了,今后武林将继起有人,老朽也可以了却心愿责任了!”

喃喃语落,倏然仰胸扬声发出一震耳的哈哈大笑。

倩儿一见她爷爷哈哈大笑,她娇美的俏脸儿上竟是异采飞扬,也跟着发出了一阵银铃般清脆悦耳的格格娇笑。

娇笑声中,竟忽然一伸纤手,拉着小龙的一只胳膊,高兴地跳了跳脚,欣喜无比的说道:“小龙哥!你中选了,倩儿真替你高兴死了!”

可是,小龙却傻了,呆了,双眉轻蹙地暗道:“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我中了什么选了……”

尤其是瞽目老人的那几句没头没脑的话,听得小龙如坠五里雾中,心中简直莫明其妙,奇异到了极点……

蓦地,小龙恍然想起了瞽目老人先前曾说过要托他代办事情的话,心中不禁猛有所悟地暗道:“倩儿所说的‘中选’难道便是此事么?……”

“老人家,您可是认为晚辈足有能力替您办那件事情,已经决定交由晚辈代办了么?”

瞽目老人神色肃然地点点头道:“是的,孩子,老朽已经决定把这件事交托给你了!”

语声一顿,倏地转朝立在小龙身旁的倩儿嗔道:“倩儿,快开启密室,点起香烛来。”

倩儿应声快步走近右边的石壁前,伸掌在一块拳大的黑石上按了按,立刻听得一阵“轧轧”声响,石壁上缓缓地现出了一道门户,倩儿闪身入内,转眼工夫,里面已亮起了烛光。

只听倩儿在里面娇声喊道:“爷爷香烛已经点好啦,您带着小龙哥进来吧。”

瞽目老人立即伸手一挽小龙的胳膊,道:“孩子,走,你们到里面去谈去。”

小龙心中此刻虽是充满了奇异的疑团,但却未开口问什么,也未挣扎的随着瞽目老人老人走了进去。

跨入密室,星目扫视处,只见室内除了当中石壁上挂着一幅神像,神像前摆着一张长石桌,石桌上摆着一付香炉和烛台外,四壁空空,当中香炉内正插着一束新香。

瞽目老人不待小龙有所发问,脸色神情突现一片沉凝严肃之态,但语气却十分温和而慈祥地说道:“孩子,快跪下来大礼参拜,要行三跪九叩之礼!”

语声虽然十分温和而慈祥,但却隐含有一股慑人的威仪,令人无抗拒的力量!

小龙方自微一出神,犹在迟疑间……

倩儿已在旁催促地道:“小龙哥,快跪下行礼呀!”

语声中充满着无比的希望与焦急之情。

小龙在这祖孙俩的威仪和催促之下,一时竟是有点身不由已的两腿一弯,屈膝跪倒神案前,依言默默地行了三跪九叩的大礼。

拜罢起身,倩儿接着又道:“小龙哥,拜过了祖师,就该也向我爷爷叩头行礼呀!”

小龙神情不禁愕然一怔!方待开口发问,瞽目老人已向倩儿低喝道:“倩儿,不准你多嘴,快去看看饭好了没有,好了就端出来在外面石室中摆好等着,爷爷现在要对他说明本门的来历!”

倩儿点了点头,走出密室而去。

密室中有着刹那的沉默,小龙心中虽然充满着奇异的疑团想要发问,但是,他却压制地忍住了。

沉默了刹那之后,瞽目老人终于轻咳了一声,道:“孩子,你怎么不说话呢?”

小龙道:“老人家,晚辈不知该说些什么才好?”

瞽目老人道:“孩子,你心中不是有很多疑问想问么,怎么不问呢?”

小龙道:“老人家,晚辈正是因为心中的疑问太多了,反而有点不知该问什么才好,所以觉得还是干脆不问为宜!”

瞽目老人慈祥地笑了笑,点点头道:“孩子,这正是别人所不及,难能可贵之长处呀!”

小龙连忙谦逊地道:“老人家夸奖,晚辈至感惭愧得很!”

瞽目老人又笑了笑,道:“能够自谦,这也不是容易的!”

语声微顿了顿,话锋倏地一转,问道:“孩子,你知道老朽为什么这样做么?”

小龙答道:“晚辈愚鲁,愿请老人家明教!”

瞽目老人神色突然一肃,道:“孩子,说起来这该是你的造化和福缘!”

小龙微微一忖道:“老人家,您这话晚辈不懂,请说明白些好么?”

瞽目老人颔首一笑,道:“这是自然,老朽必定要对你说明白的!”

语声一顿又起,道:“孩子,你之所以能获得这份福缘和造化,乃是由于你有绝佳的资质、根骨、天赋、一身傲骨和一颗仁爱的心,只是令人感觉得有点耽心,也是美中不足是……你的一身情孽也是很重!”

说至此处,神色突又一肃,语音倏转沉凝地道:“孩子,你要记住,关于情之一字,你要特别当心,好好谨慎处理,免得将来情海生波,铸恨终生,那就……”

倏然摇摇头,深长地轻叹了口气,竟自住口不语。

他虽是住口不语,虽是话未尽意,但小龙已明白他这句“那就”以下未说出来的话是什么意思。

因此,小龙心中不禁悚然一栗!连忙恭谨地说道:“晚辈恭谨受教,必铭记不忘!”

瞽目老人点了点头,语题忽然一变,肃容问道:“孩子,你知道那神像祖师是谁么?”

小龙道:“晚辈不知。”

瞽目老人眨了眨瞽眸珠子,道:“令尊令堂既然都是武林中人,对于武林中的人物掌故,你必然曾经听闻过不少的了?”

小龙道:“晚辈虽曾闻听先父母偶然话说过一些,但所知甚微!”

瞽目老人突然肃容问道:“孩子,你听说过武林中有一面‘日月圣心旗’吗?”

小龙听得满脸蓦现惊容地道:“晚辈听说过,老人家,这神像难道便是?……”

瞽目老人神严肃地颔首道:“孩子,你心中并未猜想错,神像正是创立‘日月圣心旗’的祖师!”

小龙不禁惊“呵”一声道:“如此,您老人家?……”

瞽目老人道:“老朽便是四传掌旗之人。”

小龙立时神情肃然,恭敬无比的道:“原来您老人家就是昔年名震天下武林的‘乾坤异叟’,请恕晚辈无知,适才言语多有唐突不敬!”

“乾坤异叟”哈哈一笑,道:“真正唐突的乃是老夫,你何唐突之有,孩子,别多说那些客套话了。”

语锋一落即起,声调倏转沉肃的道:“孩子,如今你明白老夫的心意了么?”

至此,以小龙的智慧聪明,他那还有不明白的,事情十分明显,“乾坤异叟”是看中了他的贤质,选中他作为五代掌旗弟子。

“日月圣心旗”展,天下武林同归。

能够成为掌旗弟子,这是件何等荣宠威风之事!

这实在不是小的福缘、造化、照理,小龙就该当欣喜,高兴万分才是,然而,小龙的反应竟出人意外平淡,不仅全无一点欣喜高兴之色,反而剑眉轻蹙,语调十分平淡地说道:“晚辈明白了,也深感老人家的厚爱荣宠!”

“乾坤异叟”虽因双眼皆盲,不见小龙的脸色神情,但是,从小龙那平淡的语调中,已听出了小龙并无欣喜的心情,不由眉峰微皱了皱,道:“孩子,你对此好像并不太热衷呢,这是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