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章

初三那天,雪如和文菲悄悄约下了:正月十五元宵节,在文菲家门外不远的那棵老柿树下聚齐,带着小弟文茂一齐出门看灯。

节日的日子,过得好像比平素要快得多,一眨眼就到了十五元宵节。因年前夏秋两季收成都不错,年头里头又连着下了几场的大雪。临到节日的这些天,雪早早地开化,反倒是天光地净、晴天好日头的温暖天气了——分明很是预兆着,今年又又是一个很不错的年景。

年前,雪如就令宣传处早早地发布了公告:凡县城四关的大户人家和临街的店铺,今年都要捐灯参赛;下面的各村镇也要出“故事”、闹花灯。并在告示中公布了:今年哪家出的灯新奇,哪盏灯引得观看的百姓说好,哪个村镇的故事精彩,县署要对其专门奖励的。由县署和四关的士绅名人共同评出状元一名、榜眼两名、探花五名。到时候,由县署的官员和士绅,敲着锣鼓、吹着喇叭,把金字大匾亲自送到那得了名次的人家门上。

多年不遇这等热闹事了,又逢上这样的好年景,谁肯放过这等又露脸又凑趣的机会?一般人家倒也不在乎这点子花费,大户人家更乐意凑这份儿热闹了。慢说是官府下令赛灯了,就算往年年景好、自家有了兴头时,还要或大或小地扎它个把儿灯聚聚人、开开心,寻寻乐子呢!更何况,这回若是上点儿心思,果真能把那灯儿扎得好、扎得奇的,说不定还真能光彩一番、斗个名次呢!到时候,再能让县里的父母官敲锣打鼓地,把镌着金字的大匾送到自家门上,岂不更是得了彩头和荣耀么?

因此,那布告刚一贴出来,好些店家和大户便开始跃跃欲试起来,慌慌忙忙地一早就开始准备起来,倒把个过年的事放在其次了——纷纷私下里四处打听,想方设法聘请各处扎灯的高手巧匠,派人出门采买各色扎灯用的花纸、彩绸和竹篾、洋蜡等,聘请操练舞狮、耍龙、踩高跷的师傅和班子……

山城的灯会按例是三天,正月十四、十五、十六。今年是丰年,便格外延长到正月十九。果然,到了正月十四这天,天刚一落黑,就见各家店铺纷纷亮出了各自的“宝贝”来:全城大户人家和沿街店铺扎好的各色花灯相继都挂出来了,眨眼之间,便挤挤挨挨地挂满了整整一条嵩阳大道和西关、南关三条街面。

正月十五是正会。这天,就算规矩极严的人家,这天晚上家里的年轻闺女媳妇也可以破例放一回风,由家里的大嫂大婶们带着出门去赏赏花灯的。只因这天的灯会上,人们不仅可以尽情地看灯,也可以看到城里年轻好看的闺女媳妇,所以,正会这天晚上,比另外几日更要热闹几倍!

天刚落黑,文菲就催弟弟快些洗脸、换衣裳,姐弟俩商量着一起到街上看花灯的。其实,娘嘴里不说心里也清楚,女儿今晚不知还想看谁呢!只是反复叮嘱着:不要往人多的地方挤、要早些回家等话。文菲一面柔声细气地答应着,一面催促弟弟快些。

这晚,文菲穿了件中式的素色棉袍,一条长长的围巾把一张脸儿蒙了个严严实实,只露着两只忽灵灵的大眼睛。小文茂挑着一竿姐姐给他扎的莲花灯,穿着一件缎袍子,戴了顶青缎子瓜皮帽,蹦蹦跳跳地跑到大门前抢着去拉门栓。

随着大门的打开,一片清幽幽的月光随即流淌到身上和院门里来。

文菲站在高高的台阶上,觉着有一阵清凉的晚风,伴着那清清如水的月光,透透地吹过自己有些燥热的脸庞。巷子东头,一轮浑圆的明月泛着银红的辉芒,正巧挂在一株已经有些袅袅娜娜的柳树间。

文菲对着明明的夜空双手一掬,然后紧捂着两双手问说对文茂说:“小弟,你猜我捉到什么啦?”

小文茂跳起来就要掰姐姐的手:“快让我看看么!”

文菲双手一伸:“我捉了一捧月光!,可惜被你这么一看,全跑了!”姐弟俩一齐笑了起来。

刚走到巷子里,文菲一眼就看见了雪如的身影——他笑微微地站在那棵歪脖儿的老柳树下,正等着自己呢!今晚,他穿了一件黛青色羽缎的长袍,外罩着一件团花锦缎面子的小坎肩。今年节下雪如穿的这几件衣裳,从裁剪到缝制都是文菲自个悄悄动手、仿制外面新样式做的。穿在雪如的身上,更衬得他那副身段的魁梧和洒脱来。

文菲姐弟俩走近时,雪如忙拉下围巾向两人打招呼。一边故意地问文茂:“哎,小老弟!你们这是要去哪儿呵?”

文茂一眼就认出了是年下认识的杜哥哥,笑嘻嘻地几步跑上前,一把拉住手儿:“咦?杜哥哥呀!我们要去看灯呢,你去不去?”

小小年纪,倒一口的山城土语,雪如笑了起来:“哦?那可真是太巧啦!我正想着,怎么总也遇不见一个熟人?看灯,大家一起看才热闹呢!”

文茂高兴地说:“那咱们一起去吧!”

文菲在一旁说:“文茂!你让他跟我们一起干什么?你不知道,别看他那么大个子的人个子,他可是个最好馋嘴的主儿了。待会儿,我给你买什么好吃的,当心他会跟你争嘴吃的!”

文茂知道姐姐是在逗自己,大度地说:“那就多买一些,请杜哥哥吃个够嘛!”

文菲和雪如都笑了起来。

文菲点点头:“哦!我知道了,肯定是大年原来他初三那天,他把你的心给收买下了!好吧!既然你答应了他,那就,让他跟咱们一起去好了。不过,待会儿人多挤不动的时候,可得让他来驮着你看灯啊!你长得像个小江猪儿一样,才行,我可是驮不动你的。”

“好!就这么定好啦。到时候,我来驮着文茂看灯。,不过,你要给文茂买什么好吃的,可得有我一份儿啊!”雪如一本正经地讨价还价。

文菲捂着嘴笑道:“好吧!,看在文茂的面子上,就,让你跟我们一齐好了。”

文茂小孩子家的,见又多了一个看灯的伙伴,更是喜出望外了。他一路不停地上窜下跳,手中那盏小莲花儿灯随着他的跑跳,也左蹦右跳地晃悠个不停。

雪如和文菲看他如此欢实,在后边偷偷地笑着。文菲又怕他跑得太快被地面上的石头棱子绊了跟头,在后面嚷嚷道:“你倒是慢些跑哇!看手里的灯笼要轰了!”

小文茂一听,赶忙放慢脚步、拿稳了手里的灯笼。

三个人走到大街时,只见各式各样的花灯早已被各家的主人们纷纷挂了出来、点亮了蜡烛,前来看灯的人们也开始显得挤挤拥拥起来。有好些从乡下跑来观灯的人,从后晌起就开始陆陆续续往城里赶,有的跑了好几十里、甚至近百里的路途。他们中有骑马的,也有坐车的;也有几个人搭伙儿结伴步行走来的,也有用独轮车推着老娘来的。城里、乡下、山上,大家都跑来赶这个几十年都未遇过的热热闹闹的灯笼会来了。

天解人意似的。这晚的风虽说还有些清凉沁人,却已经是扑面不寒了。吹在人身上,颇有些清清爽爽、春风怡人的味道了。

这次花灯会,虽说是山城四街和县署衙门前并嵩阳大街同时举办的,但因花灯的主赛场是在嵩阳路,因而好些觉着自己扎那灯敢跟人拚上一拚的人家,大多都愿把灯挂在衙前街上来。因而,这里比起其它四街来,更显得格外热闹了些。

圆月初上时分,灯会上各色的花灯已经挂满了整整的一条嵩阳大道和衙前街。远远望去,那人间的众多灯儿映着天上的一轮明月,天上的明月也普照着地上那无数的花灯,上下左右交相映着,辉辉煌煌烁烁闪闪,真是好看极了。

这时,站在街当间放眼望去,只见三条街的灯市相连,真个是灯火通明、辉煌一片:这个是硕大无朋,那个是样式奇巧;有的是以玲珑剔透引人,也有的是因色彩绚丽赢眼。灯多了,挂出来怕人家认错了,为了众人好分辨,好些灯笼的主人在那灯上标明了出灯人家的店名、姓氏。

如此,各色花灯风格别具,形态不一,直令观灯的众人目不暇接。再加上那些红男绿女的欢声笑语,影影幢幢地游走徊徨,更兼孩子们手中举着的那些别致小巧的走灯,那一番朦胧迷离、那一种缤纷喧闹的升平景象,令人生出一种天上人间的幻景来。

再看那整个一条街上的各式灯笼:这边是双羊抵头,那边是猴子攀树;一会儿是八仙过海,一会儿又是孔雀开屏,真让人目不暇接了!直把个小文茂喜欢得抓耳挠腮,又拍巴掌又嘻笑,实在开心极了!这时,他突然神秘地捧着双手问:“哎!杜哥哥,姐,你们猜猜,我捉到什么了?”

雪如笑道:“这个季节,你总不会捉到能一只蛐蛐或者萤火虫吧?我猜猜:是一只麻雀?”

文茂摇摇头:“不是!”

“小老鼠儿?”

“也不是!”

文菲笑了笑接道:“嗯!你自然是不会猜着了。那么,就让我来猜猜小弟捉到了什么——一定是灯光!对不对?”

文茂开心地嘻嘻地笑起来:“对——了——!姐姐刚才捉到了一捧月光,我这会儿就不能捉到灯光么?”

雪如在一旁笑了起来,心下实在是好喜欢这充满情趣的姐弟俩。

不一会儿功夫,大街上便开始挤拥不动起来。众人正看得入迷,忽听一声震天雷响,大伙一齐转脸向那响处望去:呀!就见那边南面的半空云里,冲天飞起一团五颜六色的烟火来——原来,这是南边玉华春酒楼的伙计们在他们家的二楼房顶上燃放起了焰火。一时间,人群潮水一样地往街南头儿涌去了。

雪如把文茂驮在背上,一手紧紧地拉着文菲,也不往人多的地方去挤,只选了一处高岗的地方,三人就站在那高岗上仰头观赏起来。不一会儿,忽听郜家胡同那边锣鼓咚咚锵锵、鞭炮乒乒乓乓地一路响过来:原来又是一条长长的火红色龙灯舞了过来。只见一群着了一色黄衣黄裤、腰间扎着一色红扎巾、头上裹着一色白羊肚子毛巾的艺人们举着一条几丈长的龙灯,那长龙在月光和各色灯火的辉映之下,越发地活了一般。整条龙身上的金色鳞片闪闪亮亮,一路摇头晃脑地狂舞着,一路从胡同里游了过来,后面还跟着一色装扮的锣鼓手壮威!

那龙儿一俟来到县衙街和嵩阳大街,舞龙的众艺人看见人群潮水般地挤了过去,益发地舞得欢实而热烈起来。就连那些锣鼓手们也敲得格外热闹、甩得格外卖力,两只胳膊上上下下挥舞着,一时把那些系着大红绸带的鼓捶、大镲什么的,扔到半空再稳稳地接住抓到手里,直闹得人眼花缭乱!

文菲对雪如说:“这些传统的民间艺术,实在有一种撼人心魂的魅力啊!”

驮着小文茂的雪如赞同道:“这和中国武术一样,之所以有着它永不衰竭的生命力,不仅因为它里面凝聚有着一种丰富的传统文化内涵,更主要的,它们还具有着一种人类的阳刚美和力量美。不同的是,武术更注重的实用性;;而龙灯另有一种原始图腾的文化内蕴,更注重的则是观感上的美。”

文菲点头笑道:“英雄所见略同……”话音未落,就见众人潮水一般涌到他们身边来,紧接着又浪谷一般涌了过去。一时间人声鼎沸、嘈声杂错,几乎要淹没那些锣鼓声和爆竹声响了。

雪如赶忙一手扶好背上的文茂,一手拉紧了文菲的手儿,朝人众稀少的地方挪了挪脚,免得文菲被人挤着了。文菲的手儿被雪如紧紧地握在他那温暖的掌中,握得那么顽强、那么执着,令人无以挣脱。她平生第一次觉出了雪如那令人无法抗拒的热情!可她又实在担心:千万可别遇到什么熟人!这情形太让人难为情啦!一边就把脖里的围巾朝脸上拢了拢,抬眼看看雪如,他,倒是一脸的坦然和坚定……

这时,两人只觉得脚下的地面“咚”的一震,接着一声冲天雷的炸响,文菲忙捂住了耳朵,紧接着,众人便看见一条火线从地面一直冲到黑漆漆的半空云中炸响了,一下子在云霄里寂灭,随着又是一声的炸响,刹那间,只见一朵焰花在夜空里四下爆开,竟然爆出了千百万朵红艳艳的火花来!尔后又似流星一般地迸溅洒落下来,撒开了满天的辉煌和绚丽,一下子耀得人目眩眼花——原来,刘举人家开始放起了焰火!

“众生滚滚红尘里,唯我煌煌碧霄中。”文菲一边仰脸观望着灿放在夜空的焰花,一边顺口吟了这么两句。心想,人的一生,若能够像这焰花一样恣肆地辉煌一回,就算只是刹那间的事,就算是从此永远寂灭了,也当是死而无憾的事呵!

刘家的焰火朝天一炸,只见那些观看的人流也如同炸了窝儿的黄蜂一般,“嗡”地一声,有挤过来的也有涌过去的,一时间竟不知自己的脚该往哪头儿跑、自个儿的眼该往哪边望才是了。

这时,雪如和文菲听见身边有几个人,一边看花灯焰火、一边热热烈烈地高声议论着。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说:“老哋!我活这么大了,还是第一次过这么热闹的大年哩!”

另一个年轻些的说:“我听人家说,刘举人家为了这次能夺魁,一入腊月就派管家去湖南置办烟火去了!听说来回一趟,花了足足有上千块白花花的大洋哩!”

另几个人一齐惊乍乍叫着:“咦——!老哋!”

雪如听了兀自一笑。他们说的刘举人家花了上千块大洋采办焰火之事,虽说未免夸张了些,可刘家年前一早就派人到湖南浏阳采办花货倒也属实。他转脸对文菲笑道:“咱山城人,不拘做什么,争胜心都是很强的。不做则已,一做就想争老一、拿排头儿。看来,这次赛花灯,还真让那些豪门大户们一个个较上真劲儿了!”

然而,打从晚清到这会儿,五六十年间里,山城的确还是头一遭逢上这么热闹的大年!想到这些都是自己和翰昌一起谋划下的,雪如不免就有些踌躇满志的得意来。

杜家这次也捐了灯。

杜家的这座灯是以巨大而称雄的,大小几乎赶得上一堵墙壁那么大。它被固定绑扎在两棵大杨树之间。灯壁的四周用五彩画笔绘着“武松打虎”和“鲁智深拳打镇关西”两出故事。挑檐和四围的棱条上,缀满了五彩绉纸做的流苏。灯里的横隔上,一共点了六六三十六根大蜡烛。这座灯以它的造型新颖、空前巨大而吸引了好些的人在灯前留连围观。

文菲走近那灯一看,便微笑了起来。原来,这座灯山上的画竟是自己画的!

放寒假时,雪如交待她把“武松打虎”和“拳打镇关西”的故事,用七彩画笔按一定的尺寸给画出来。文菲当时问他要这做什么用时?他只说“你只管画来,至于什么用处,到时候自然就会知道的”。

这会儿她才明白了——原来,那些画竟是为着做这盏大灯山用的!

文菲虽略通绘画,可平素也只是画些花鸟虫鱼、仕女楼台什么的,从不曾画过这样的粗犷人物和连环画。勉强画完后,自己还觉着很不满意。雪如看过后却喜欢得什么似的,一个劲儿地夸好。这会儿看上去,那些人物儿经那烛光的透映,加上红花绿叶、山水亭台和解说文字的陪衬,彼此相互搭配在一起,赶在这样的夜晚,又是在这样情景下,加上画壁前的人影晃动、欢声笑语,倒是栩栩如生,还颇有些韵味呢!

雪如低声对她笑道:“年前,我把这些画拿回家里,工匠和家人全都挤在那里看起来,问我这些画儿是谁画的?当听说这是我聘请国民学校一位女先生作的画时,个个惊奇得不得了!都夸赞说:‘这是谁家的闺女呀?怎么这么心灵手巧、这么有本事?’”

文菲抿着嘴微微一笑。

雪如笑望着她,接着说:“大伙儿看着那些画儿,又听我说这位女先生琴棋书画样样都能拿得起放得下,而且还会演新戏、做针线裁缝时,更是啧啧称赞起来。都说这样一位神仙似的巧闺女,将来也不知轮得上哪家有福的公子娶回家当‘囚子’呢!”

雪如停下来,笑着望了望文菲又说:“他们谁又想得到?其实,这位心灵手巧的女子,正是他们杜家的人儿呢!”

文菲一下子红透了脸,别过脸去,咬着嘴唇装出专心看灯的样子不理会他。

这晚,就连那些卖五彩面人儿、吆喝小点心、卖江米甜酒和冰糖葫芦等等小买卖的,也俱都在自个儿货摊儿的担子上挂着一两盏制作精致的小花灯来:如小青鱼儿、小蛤蟆、小走马灯和莲花小灯什么的,也不求夺魁,但求凑个趣儿。那些红红绿绿的五色小灯儿映着各色的小吃小玩,既当了照明,又招了生意。

雪如为了哄文茂不瞌睡,逢有卖什么稀罕玩意的都给他买来,把文茂逗得倒比大人还有兴致。如此,三人直逛到中夜,把所有的灯都一一地浏览了个遍,又赏了会儿天上那轮清亮得透人心肺的月亮。看看阑珊的人影和灯火,小文茂的眼皮儿也不住地上下打架,雪如才恋恋不舍地送文菲姐弟俩往家走。直看着文菲吱吱咛咛地关上门,才独自踏着一地清银银似的月光去了。

到了白天,好些离城近的镇子,大多都凑趣出了节目。一般都是由各村富裕些的家族出资领头,带着众人打了五颜六色的花脸儿,穿了各色的戏装,装扮成戏剧或传说中有名的神仙鬼怪和各种民间传说中的人物,敲着锣鼓,吹着响器,坐着马车一路耍着舞着拥到城里来。赶到会上后,拉开一个圆场子,表演着各种传说中的故事——这是一种自娱自乐的民间传统艺术活动。山城人叫它“玩故事”。

过节了,大家都乐意挤进城里来看热闹捧场儿的。一时间,从早到晚街上到处都成了耍狮子、舞龙灯、玩旱船以及二鬼扳跌、猩猩怪、推小车和猪八戒背媳妇等等各色民间杂耍表演的天地了。你拉场子围一个大圈儿,我敲锣打鼓地招罗众人。个个脸上涂得花里胡哨的,身上穿着花红柳绿的戏装、扮着各色人物精怪。这时,只听到处是锣鼓咚咚锵锵,大小锁呐呜里哇啦,闹得竟比年下那几天还要热闹好几倍!如此,一直闹到正月十九那天才算尽兴。

翰昌和雪如他们,当下召集了商会和乡绅代表,几十个人在一起评出了十几家灯儿制得奇、焰火放得热闹、“故事”玩得有意思的,分成状元、榜眼、探花三个等级,由县署派人,吹吹打打地把镌着明闪闪金字的大匾额送到门上或者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