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梦之殇

七月份。

星柏亚皇家学院在这一天热闹非常,新一届毕业生典礼刚刚结束,学生们纷纷涌出礼堂在校内的各个角落合影留念。

礼堂外,花香阵阵,身穿黑色学士服的毕业生们捧着百合花束,每一张青春洋溢的面孔上都流露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即将告别校园生活的依依不舍。

“今天王子殿下不来接你吗?”

在与方翼合照的时候,方翼忽然站在玄栀林的身边,低低地说了一句,玄栀林捧着花束,看着镜头,微微地一笑。

“医生还不允许他出院呢,前几天还跟主治医生讨价还价,结果被王太后陛下狠狠地给训了一顿!派了安臣看住他,不让他乱跑乱动!”

玄栀林旁若无人地诉说着,白皙面孔上带着甜甜的笑容。

方翼看了玄栀林一眼,嘴唇轻轻地动了动,最终没有说话,然而在她怔愣的时候,已经有一群女生拥了上来,七嘴八舌地要求和玄栀林合照。

方翼一笑。

看来所有的人都等待着和王妃殿下合影留念,她知趣地闪到了一边,眼看着玄栀林站在那里,对着相机的镜头笑靥如花。

在之后,能和玄栀林在一起微笑的日子,应该就很少了吧!她将要回到海外去伴随文少爷的母亲,这是文少爷给她的另外一个任务。

一个月的时间,仿佛所有的一切都平静下来了。

玄栀林似乎变了一个人,她的眼中有了笑容,不再是曾经的心事重重,有一个人的事情总是会被她微笑着诉说着,那个人叫做星飒!

她又似乎忘记了一个人,那个人叫做文晴川。

方翼的眼中出现了一片失落的神情。

“方翼,要照毕业照了哦!”

清脆的女声忽然在方翼耳边响起,方翼抬起头,看到了大家都已经站好捧着花束等待着她,玄栀林站在中间,对着她招手微笑。

“好的。”她忙跑过去。

“大家准备好了吗?看着镜头,一、二、三!”

“万岁—————”

随着照相机快门的按下,所有的花束都飞向了半空中,大家呼喊着万岁蹦跳起来,却在呼喊的同时热泪盈眶。

喧闹的声音响彻整个天空,引得那些还在上课的学生纷纷从窗户处探头朝外看过来,看着这边热烈的场面。

“万岁—————!!”

礼堂外,呼喊的声音却更加震耳欲聋,女孩子都激动地流着眼泪抱着玄栀林又蹦又跳,玄栀林一笑之下竟然也流下泪来。

但是——

在那么一瞬间。

震耳欲聋的激动喊声却忽然小了下来,仿佛突然被抽走了一般,几个不明所以的女生回过头来,却一下子震惊地捂住嘴巴。

原本喧哗的空间忽然静寂下来,甚至连每一个人的呼吸都在刹那间变得很轻很轻。

站在人群中央的玄栀林察觉到了异样,她抬头朝人群之外看去,一看,眼眸却猛地睁大,里面盛满了惊愕的清光。

星飒颀长的身影静静地站立在人群之外。

他看着玄栀林,微微地笑着,手里捧着大大的缅栀花花束,略显苍白的面孔虽然消瘦了很多却依然俊美无铸,紫色的瞳眸犹如珍贵的紫水晶,盛满了明亮的光芒。

先是被他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的玄栀林,看着星飒微笑的双眸,也终于轻轻地扬起嘴角,灿烂地笑出来。

周围的一切都安静下来。

人群自发地分爱来,为星飒和玄栀林之间让开一条道路。

星飒捧着缅栀花花束走向了玄栀林,步履稳健,笑容出奇的帅气俊美。

他一直走到了玄栀林的面前。

几乎所有的人的眼中都有着钦羡的光,惊叹地看着只要站在一起就可以让整个画面美丽得不可思议的王子和王妃。

纯白的缅栀花束捧到了玄栀林的眼前。

星飒站在玄栀林的面前,英气逼人的面孔上带着轻柔的笑容,“玄栀林,祝贺你完美毕业。”

栀林接过花束,缅栀花瓣轻触她的手心,那样温润的触感,仿佛可以一直传达到她心里最柔软的地方去。

“谢谢。”

她微笑,却不忘问他,“这个时候,你是怎么从医院里出来的……”

“栀林,请不要说这样煞风景的话,”星飒的笑意更深了,“相对于那个婆婆妈妈的主治医生,当然是你的毕业典礼比较重要了。”

他促狭地一笑,眼眸中带着一抹慧黠。

玄栀林一怔,正不解其意的时候,脚下突然一轻,她惊呼一声,竟然在瞬间被星飒打横抱了起来。

大束的缅栀花瓣玄栀林的手中滑落,在空中划过了一到美丽的弧度,再如雪一样飘飘扬扬地地地。

“星飒──”

玄栀林一个怔然,已经被星飒抱在了怀里,她惊愕地抬头,正对上星飒紫眸中明亮帅气的笑容。

“哗──”

就在星飒抱起玄栀林的那么一瞬间,星柏亚毕业典礼的热浪,掀开了一个更加热烈的乐章!震耳的掌声竟如潮水般响起来,围在他门周围的学生全都奋力地鼓掌,为眼前者浪漫唯美的一幕欢呼雀跃。

女生竟在刹那间热泪盈眶。

“星飒……”

玄栀林窘迫得不知道如何是好,在他的怀里低声说道:“不要闹了,大家都在看呢。”

“就是让他们看着。”

星飒无比傲气地一笑,紫水晶一般灿亮的幸福光芒再她的眼底一闪而过,倨傲的面孔带着令人窒息的绝美光华。

“现在,我要把属于我的王妃带走了!”

说这样话的时候,他的表情仿佛是一个骄傲不羁的孩子!

仿佛他手中拥有的是价值连城的珍宝,而他,将要用自己的全部的爱去守护她,海枯石烂,至死不渝!

爱你,千千万万世!

七月份的缅栀花神社,缅栀花依然茂盛。

微风徐来,空气中带着怡人的清香,阳光透过茂密的叶子洒照在地面上,斑斑驳驳,纯白的花瓣迎风飞扬。

通过缅栀花神社的长长石阶下面,站着两个人。

刚刚换下学士服的玄栀林抬头看了看高高的石阶路,又看了看身边固执的傢伙,再一次说到:“你要是再不回医院,王太后要大发雷霆的。”

“放心吧,王太后今天要去市政厅,根本就没有时间来看我,”星飒看起来早有预备,俊美的面孔上带着一抹帅气的笑容,“而且这个时候忠心的安臣已经帮我守在医院了,保证万无一失!”

栀林皱眉,“可是你的身体……”

“我的身体早已经恢复了,是你们这些人精神太紧张了。”

星飒对于玄栀林蹩眉的样子非常地头痛,他索性伸出手来直接去捏栀林的面颊,不客气地说道:

“给我放松,跟你说我已经全好了,你要是在敢再用这种眼神看我,就别怪我不客气!”

“好,我知道了……”

栀林忙低头从他的魔爪中挣脱,无可奈何地摇头,“我们只上去停留一小会哦,真没有想到你这么孩子气!”

轻易得逞!

星飒扬眉一笑,走到玄栀林的面前,背过身去俯下身来,玄栀林有点愕然,“你这是做什么?”

“我背你上去。”星飒说话向来都是坚定不容别人拒绝,“不许说不!”

栀林低头看了看自己穿的高跟鞋,又看了看陡峭的台阶,心中一暖,她明白了他的意思,选择会心的一笑,顺从地伏下他的背上。

“不要把我摔了哦。”

星飒尊贵无比的面孔上露出一抹清柔的笑意,他稳稳地背起她,声音清晰,含着深深的感情:

“放心,我会好好保护你的。”

他背着她,走上了长长的石阶,每走一步,都沉稳坚定,彷彿此刻在他背上的,就是他的天下。

那是一种很安定的力量。

玄栀林伏在星飒的背上,眼眸中一片澄澈的光芒,声音含笑,“星飒,你这样背着我,我突然想起小时候唱的一个歌谣呢。”

“唱来听听。”星飒一步步朝上走,唇角微微上扬。

栀林的眼眸中出现了坏坏的笑意,她伏在星飒的耳边轻声地唱出来,“乌龟乌龟爬阿爬,一早出门去采花,乌龟乌龟走啊走,傍晚还在家门口。”

星飒停下脚步。

他微微侧转头看了看一脸坏笑的玄栀林,皱眉,“不许唱这首歌。”

“为什么?”

“现在往山上爬的可是我,”星飒狠狠地看着玄栀林那张完全无辜的脸和在突然之间出现的极度天真无邪的眼神,“玄栀林你实在说是……乌龟了?”

“是你让我唱的。”栀林轻笑,清澈的笑容中带着一抹慧黠,“不然我换一首,这一次换成蜗牛背着它厚厚的壳,一步步朝上爬……”

“你可以唱别的……”星飒似乎想到了什么,眼眸中有着明亮的笑意,声音低沉清晰“比如囡囡教你唱的那首,那首等待王子到来的童谣……”

“那个啊……”栀林轻轻一笑,微抬头看着前面曲曲折折的石阶路,“很久以前唱的一首歌呢,我都忘了。”

“忘了?”

星飒的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失望,他无奈地转过头去,继续背着玄栀林朝石阶上走,“那好吧,你可以继续唱你的乌龟之歌了。”

还真是好骗!

玄栀林看看星飒轮廓清晰明朗的侧脸,她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中带着清澈的笑意,红润的嘴唇轻轻地张开。

充满温馨的歌声在寂静的石阶路上飘扬着……

牵繫着双手聆听幸福的声音……

能让我如此难忘的……在这世上一定会有一人……

在山川、在森林、在风中……

我会一直等待着你的到来,梦中的王子……

她伏在星飒的背上,轻轻地唱着。

美好的歌谣在星飒的耳边响起,他一步步朝上走,静静地聆听,俊美的面孔上一片轻柔如水般的光芒。

他稳稳地背着她,很轻很轻地微笑。

石阶路上,缅栀花簌簌落下。

每一朵花瓣似乎都承载了一个关于幸福的记忆,在清澈的歌声中飞舞,宁静的缅栀花林,颀长帅气的星飒背着灿烂微笑的玄栀林,一步步地走上来。

能让我如此难忘的……在这世上一定会有一人……

在山川、在森林、在风中……

我会一直等待着你的到来,梦中的王子……

缅栀花开不败,就像是这个世界上,有一种如水晶般澄淨的感情,它会让天地之间所有的一切都美好如沐浴着神的光芒。

这种感情,永远都不会腐朽。

片片闪动着灿然光芒的缅栀花瓣在星飒和玄栀林的面前落下,眼前所有的一切如天地初开,熠熠生辉。

风吹过星飒的面颊,玄栀林伏在他的耳边,笑盈盈地说道:“你为什么这么喜欢听这首歌啊?”

他微笑,“因为这首歌是你唱给我的,也只能唱给我听。”

栀林轻皱眉,不满意他得意的样子,“我为什么只能唱给你听啊?”

“因为我现在正背着你呢。”星飒的眼眸中有着温暖的光芒,“长这么大,我可是从来都没有背过任何人。”

“那我就不用你背,”玄栀林微低下头,在他的耳边说道,“尊敬的王子殿下,你把我放下来,我要自己走。”

“不放!玄栀林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不理她在他的背上左扭右晃,星飒一口回绝她,继续隐隐地朝上走,唇角噙着一抹薄薄的笑意。

“我们是要相守一生一世的人呢。”

相守一生一世!

玄栀林听到了这句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带着沉甸甸的感情,让她不由自主地微微一怔,看着他英气的侧脸,却又很快地微笑起来,笑容中带着一抹温柔的气息。

“好啊,我们相守一生一世。”

山谷里的风渐渐地大起来。

缅栀花神社里,星飒拉着玄栀林的手站在神木下,看着神木上挂着的大大小小的许愿牌,玄栀林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一个许愿牌,玄栀林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一个许愿牌,笑眯眯地说道:

“星飒的字原来是这么难看的,你写的‘一生’怎么会这么畸形啊?”

星飒转头瞪了玄栀林一眼。

玄栀林仍然笑眯眯地,根本就不把他的眼神威胁当作一回事,她的手心里有一个星飒刚刚写好的许愿牌,上面有星飒和玄栀林的名字,而底下的则写着细细的一行字——相守,一生一世!

“我把它挂上去。”

星飒从她的手中拿过自己亲手写的许愿牌,认真地将许愿牌系在神木上,修长的手指熟练并且灵活地系好许愿牌之后,他又回头看了看还笑眯眯的玄栀林。

“现在不可以笑了,要许愿了。”

他的声音很认真。

玄栀林马上收住自己的笑容,做出虔诚的表情来,认真地把双手合好放在胸前,轻轻地闭上了眼睛。

星飒微笑。

他转过头来,看着高高挂起的许愿牌,耳边是许愿牌上小铃铛随风轻响的声音,他合起手掌,同样闭上了眼睛。

相守一生一世!

永不分离,永不背叛……

许愿牌的铃铛在两人的头顶轻响。

她闭着眼睛,合着手掌祈祷,只是长长的睫毛轻轻地颤动着,好似有着千言万语,但都被她强行地压抑到心底最深处。

微风吹来,砌下落英如雪,缅栀花似乎在刹那间化身成为最真最纯的精灵,在两人的身边,轻柔无声地飞舞。

七月中旬。

早已经在医院住得不耐烦的星飒终于获得了王太后的恩准,可以出院了。

高等病房内。

玄栀林看着已经脱下白色病号服、穿着一身典雅西装的星飒,眼眸含笑,“楼下有皇家电视台的记者在等着你呢,你准备好了吗?”

王子康复出院,这几乎是王国中所有媒体记者抢破头都要争先报道的新闻,但是王太后为了星飒的身体考虑,只要求皇家电视台一家媒体进入医院拍摄,而且必须要在隔离带之外拍照采访,不允许任何记者与星飒有身体上的任何接触。

“我从出生开始就在应付那些记者。”

星飒轻轻地捏捏玄栀林的鼻子,英挺的面孔上带着俊美的笑容,“从小到大面对镜头的次数比你走过的路都多,这还需要准备?!”

他总是这么笃定骄傲。

栀林轻笑,朝着窗外看了一眼,看到了那片小花园,忽然说道:“小囡囡出院了,你知道吗?”

“你怎么知道?”

“前几天,我在医院里看见过她,”玄栀林眼眸含笑:“她说她的病已经治好了,就要出院了,让我祝王子殿下早日康复呢。”

“嗯。”

“等回去的时候,有时间我们再去教堂看她吧!”

“好啊!”

星飒微笑。

怪不得这几天都不见这个小女孩跑来玩,原来已经出院了,看来他在这个医院里,消磨的时间真的不少啊!

“走吧!”

星飒看到安臣打开病房的门,示意他们可以下楼了,他拉起玄栀林的手,笑容明亮,“现在我们也要回家了。”

玄栀林一笑,待要和他走出去,却停下了脚步,轻声说道:“等一下。”

星飒微怔地站住。

玄栀林微侧身走到星飒的面前,眼眸清亮,她伸出洁白的手指帮他打理好略微有些松动的深色领带,长长的睫毛一动不动,认真专注。

星飒的心,轻轻地一颤。

领带很快地弄好了,玄栀林伸出手在星飒的胸口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扬眉一笑,“好了,王子殿下真是太帅了!”

星飒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领带,微微一笑,伸出手来紧紧握住了玄栀林的手,低声说道:“我们回家吧。”

玄栀林点头。

安臣和众多的王宫侍卫默默地退到一旁,为他们两个人让开一条路来。

星飒握着玄栀林的手,大步朝着通往楼下的长廊走去,他的脸上带着一抹满足的幸福微笑。

温暖的阳光透过明亮的窗口洒满整条走廊。

星飒忽然轻轻地开口,声音清晰却只有他们两个人才能听见,说这样话的时候,他依然微笑,笑容中包含着深深的感情。

“栀林……”

“嗯?”

“我现在很幸福,因为……”星飒的紫眸中一片眷恋的深情,情不自禁地握紧了她的手,“你真的……越来越像一个妻子了。”

玄栀林低头。

良久。

她轻轻地一笑,眼瞳中一片清澈的光。

安臣走上前,将通往医院大厅的大门打开来,星飒握着玄栀林的手走进去,玄栀林终于抬起头来,她的眼前,顿时一片灿然闪烁的光芒。

那里,有许许多多的记者在焦急地等着他们。

等着——

这个王国的——王子与王妃!

一间小小的病房。

相对于外面医院大厅里的喧闹,这里却是一片分外宁静的小天地。

小女孩囡囡躺在床上,她的面孔雪白一片,几乎可以清晰地看清楚每一根毛细血管,原本小小的她现在已经瘦得不成样子了。

眼望着窗外蓝色的天空,囡囡竟还微微地笑着,轻轻地说道:“院长妈妈,今天王子和王妃殿下一起回家了呢。”

一个中年修女站在她的身边,眼中含泪,轻轻地点头,“是的,他们回家了。”

“就像是……童话一样,真好……”

只是说了那么几句话,她似乎就已经累得不行了,病痛涌上来,让她原本苍白的面孔开始一阵阵地发青。

一颗小小的眼泪从她的眼窝中涌出来。

“院长妈妈,我还能看到……明年的……缅栀花开放吗?我也能……幸福地……生活吗?”

星释王宫。

回到王宫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到中宫殿去给王太后陛下请安,长廊依旧美丽安静,陈内侍和安臣跟在王子和王妃的身边,一路随行。

陈内侍看着星飒完全康复的模样,忍不住面露喜色。

星飒的步伐稳健,面容俊美,紫眸宁和,举止之间竟然少了一份曾经的狂放不羁,多了一份睿智的气息。

“原来这几天的日程这么多!”

静寂的走廊里,忽然传来玄栀林带着点惊叹的一声,她睁大眼睛看了看陈内侍刚刚递上来的日程表,轻轻摇头。

“还以为可以稍微休息一下。”

“既然回来了就不要想着偷懒了,”星飒边走边解开西装上的袖扣,竭力让自己舒服一些,“别忘了,我们可是这个国家的形象大使,不然你以为国民每年缴税给王室是为了什么。”

栀林微笑,“我又没说要偷懒,只是还以为今天晚上可以好好睡一觉的,或者是陪捏捏和辛巴玩的。”

“还有机会啊。”

星飒随性地伸出手,将玄栀林揽到自己的臂弯里,故意稍微用力让她稍微喘不过气来,他却坏坏地一笑。

“不然我就恩准王妃殿下晚上留下来好好睡觉,至于明天王太后要怎么处罚你,恕我就全当看不见!”

“咳咳……”玄栀林的脖子被他的手臂圈住,她止不住地咳嗽。

“别看这个了。”

星飒从玄栀林的手中拿过日程表,回手扔给安臣,“这种日程表,只会让你越看越烦,如果你真的很累,我们就给陈内侍玩失踪好了。”

陈内侍气息顿时一滞,马上紧张地说道:“殿下您可不能这样做,这可都是关系到王室形象的大事情啊!”

陈内侍一向都是这么一本正经,容不得半点玩笑。

星飒眨眼之间让身边的两个人都面色大变,他却淡淡一笑,继续朝前走,玄栀林从他的手臂里挣出来,右手又被他紧紧地握住。

这一路来,他都是这样紧紧地握着她的手,就好像他一放手,她就会不见一样。

这一次,玄栀林没有挣脱。

长廊前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声音在距离他们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似乎是在等待他们走过去。

星飒忽然停下脚步。

玄栀林疑惑地抬起头来,看向对面。

她的长睫毛忽然轻轻地颤动,却又很快地垂了下去,遮挡住了眼眸中所有的光芒。

长廊里灿烂的阳光静静地洒照在文晴川的身上。

一个月的时间,王太后似乎已经不再对他采取强压政策,王室对他的所有禁锢都解除了,将建设海军、督察海务的事情全权交给了他。

文晴川穿着一身英挺的海军中校制服,面容依然俊逸优雅,乌黑的短发下,双眸清澈淡漠,恍若被清晨的雾气笼罩的湖面,宁静一片。

陈内侍和安臣惊愕地看着突然相逢的三个人!

尽管谁都知道,这样的场面一定会到来,可是谁也没有想到,会来得这样快,就在王子康复出院的第一天!

他们,就相遇了!

几乎是条件反射。

星飒本能地握紧了玄栀林的手,精致优雅的五官上竟还保持着一片淡然的神色,他正视着文晴川,目光中有着一抹不易为人所察觉的锐利。

温暖的阳光。

走廊里,忽然出奇的静,静得连缅栀花落地的声音都可以听得清清楚楚。

文晴川忽然低下头,向着星飒和玄栀林,微微施礼,他的声音很安静,安静得恍若雪花飘落,落地无声。

“王子殿下,王妃殿下。”

恍若一潭死水,即便潭底有着怎样的波涛汹涌,水面上,却还是静寂无声,恍若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栀林的身体轻轻地一颤。

星飒原本淡然的面容竟然出现了一抹不易为人所察觉的愕然,他看着文晴川,看着文晴川恍若死寂一片的眼眸。

他明白了。

文晴川施完礼,默默地站直,他没有等待任何人出声说话,继续迈步朝前走,面容冷静如雪。

玄栀林呆呆地站着,一动也不动。

她垂下眼睫毛,不敢抬头看迎面而来的文晴川一眼,心跳变得缓慢极了,每跳一下,都是一种痛彻心扉的苦痛。

文晴川与她擦肩而过。

没有任何波澜,悬念,抑或者是所有人担心的失控事件,文晴川面容平静的样子仿佛此刻与他错开的玄栀林,只是一个陌生人。

他在玄栀林的身旁走过,脚步清晰平淡。

缅栀花轻轻飘落。

长廊外,阳光依然明亮耀眼。

文晴川的脚步,渐渐远去,他的气息一点点地消失,只剩下那些如雪的花瓣慢慢地模糊他的背影。

模糊他曾经的爱。

仿佛他从未到来过……

中宫殿。

一片肃穆威严的气氛。

王太后坐在华丽的宫廷椅上,手指上象征王权的祖母绿戒指熠熠生辉,她的面前是一张透明的琉璃桌子,查总管小心翼翼地把沏好的莲花茶放在了星飒和玄栀林的面前。

“身体完全康复了吗?”

王太后看着精致瓷杯里的莲花一片片地绽放开来,低声问道:“我听主治医师说是你急着要出院?”

她的话语中有着明显的关切。

“是主治医师太过小心了,”星飒面色如常,紫眸中一片尊贵优雅的光芒,“栀林很用心地照顾我,所以我恢复得很快。”

王太后转向了从进来就一直坐在位置上不发一言的玄栀林,看着她温婉宁静的面容,声音淡漠,却还含着异样的意味。

“栀林,你现在终于有一个做王妃的体统了,终于懂得好好照顾星飒了。”

言外之意——从前的玄栀林王妃是不成体统的!

“我明白了,王太后陛下。”

玄栀林的手指微微僵硬,她抬起头来,看着王太后陛下,低声说道:“我以后也定当竭尽全力照顾王子殿下。”

“这是你作为王妃的职责所在,”王太后陛下垂眸看着瓷杯里的莲花茶,“星飒是你的丈夫,就是你的天,我不希望再看到,星飒因为你的事情伤脑筋,他是这个国家的王储,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玄栀林低头,“是。”

“王太后陛下。”

一直静坐的星飒轻轻地蹙眉,握起玄栀林的手,淡声说道:“我和栀林都已经很累了,能不能先回东宫殿休息?”

王太后端起茶杯,手指修长有力,她看着星飒,微笑,“很累了是吗?今天晚上你不用和我出席任何宴会了,回去好好休息。”

“是,王太后陛下。”

星飒拉着玄栀林站起身来,向王太后施礼之后朝外走,栀林的面容依然是沉默宁静的,星飒在不经意间看了她一眼。

他稍微用力地握了她的手一下,就像是一种“我还在你身边”的安慰。

玄栀林察觉到了手心里传递的这股暖流。

她抬起头来,看到了星飒微带关切的紫眸,白皙的面容上出现了一片温柔的笑容,然而,身后突然传来的一句话,却让她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王妃也该搬到东宫殿去了,不能总是一个人住在妃宫殿。”

王太后淡淡地说着,缓缓地抬起头来看着星飒和玄栀林转过身来,她的目光最先集中到了玄栀林的身上。

玄栀林的面色带着微微的苍白,她的嘴唇轻轻地动了动,却没有说出一个字了,身体已然僵硬了。

星飒感觉得到她的僵硬。

她转向王太后,面容沉和,“王太后陛下,这件事您还是不需要……”

“王国的国民都在等待着小王子的诞生呢,王室的血脉一定要延续下去,这也是王储与王妃的责任。”

王太后淡淡几句话赌回了星飒全部的借口,她将手中的茶杯缓缓地放到了琉璃桌面上,“就不用我说了吧,今天晚上,王妃就从妃宫殿搬到东宫殿去吧!”

王太后微微的笑着,然而她的笑容透出一种坚定来,她所决定的事情,是任何人都不可能改变的!

傍晚时分。

东宫殿。

在向王太后请过安之后,星飒和玄栀林就回到了这里,夏笛已经带着东宫殿和东宫侧殿——妃宫殿的所有侍卫侍女,恭恭敬敬地站在东宫殿大门外迎接了。

看着重新归来的王子和王子妃,夏笛笔直地站立着,微微地笑着,笑容中带着一种如释重负的轻松和快乐。

“夏笛姐姐,”看着夏笛的眼神,玄栀林轻轻一笑,美丽温婉,“对不起,这段日子让你为我担心了。”

“只要王妃殿下能平安快乐。”夏笛低下头,轻轻地答道,“我能为王妃殿下做的不多,但是只要我能做到的,我都会做。”

陈内侍亦微微地笑着。

心里有一股热流在涌动着。

玄栀林的唇角弯起一抹宁静柔和的笑容,她回头看星飒,眼眸清澈。

金色的夕阳里。

星飒的面容竟也是如此的宁静,他看着她,伸出手来放在她的发顶,轻笑,“好了,别光顾着在这里感动了,回妃宫殿休息去吧。”

玄栀林轻轻地一怔。

“王太后那边我来处理,”星飒的声音很轻很轻地飘过她的耳际,“你不用想太多,回妃宫殿去吧!”

玄栀林低下头。

星飒微微一笑,转过头看向夏笛,“好好照顾王妃,不要让她睡得太晚。”

“是。”夏笛小心答应。

夕阳西下。

玄栀林抬起头来的时候,星飒已经走向了东宫殿的方向,陈内侍和安臣跟在他的身边,陈内侍似乎在对他说着些什么,星飒轻轻地点头。

金色的光芒下,星飒的侧脸的轮廓清晰明朗,英气逼人。

“感觉王子殿下这次回来变了好多哦。”

身后忽然传来很小声的说话声,栀林转过头,看到小葵还是一副天真未泯的样子,看着星飒的背影一脸的疑惑。

“小葵,不可乱说话。”夏笛照例叱责她。

小葵眨巴着眼睛,很不满地回嘴,“我说的是真的呀,感觉现在的王子殿下一点也不像从前那么高傲凌人呢,有一点……温暖的感觉了。”

“这样不是很好吗?”栀林一笑。

“是很好,”小葵依然心无城府地笑着,“可是就是感觉不像王子殿下了,好像变成另外一个人了。”

栀林微怔,变成另外一个人!

“我想要见到一个温柔的、懂得关心别人的星飒,一个不再冷漠孤傲、脸上会有着暖暖笑容的星飒,一个会相信我所说的每一句话的星飒!”

他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

所以他在努力,在努力去做,努力让她爱上他!可是——

玄栀林的眼眸中忽然涌上来一片湿润的光芒。

她看着越走越远的星飒,一时之间,心内竟然柔肠百结,竟涌上一种说不出来的酸涩滋味。

一个利用你来保护文晴川的我,一个利用你的爱的我,真的值得你做这么多的努力吗?

真的值得吗?